广告位招租,广告代号:TopGGAD
常跑书院 >> 评论研究 >> 董迎春:青春写作:海子对当代诗歌的一种贡献——《海子的诗》阅读札记

董迎春:青春写作:海子对当代诗歌的一种贡献——《海子的诗》阅读札记

常跑书院 2007-8-10 13:30:19

青春写作:海子对当代诗歌的一种贡献

——《海子的诗》阅读札记

   

文/董迎春

1.“政治风波”之后,“激情”与“良知”渐渐苏醒

海子成为这个时代文学写作的神话,短期内中国没有第二个在诗歌领域有如此深远影响的诗人。我有众多喜欢的诗人。但那些仅属于或叛逆层,或语言层,或审美层,或思想层,没有一个诗人像海子创造了一种诗歌风格,保持了诗歌“年轻的活力”与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想象与审美空间。
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就是对“想像力”与“审美立场”的诗歌放逐与悖离,从而走向一种经济的姿态上的“可读”与思想上一点对现实与社会的不满情绪。如果还有什么更为人称道的,就是诗歌上日常意义上的发现与在现实阴影下的疼痛与疏离。后者本人应该为人称道,但是其在中国过于追求称霸的心态与当下传媒化时代对浮浅与表象的默认,使得今天的诗歌走上了另一种形式的“犬儒主义”。热爱诗歌本来是值得令人尊敬的。但是对诗歌过分日常与口语书写的强制性书写策略,的确需要我们保持警醒。
这是一个不轻易谈思想深度与审美趣味的时代,文学,不过成为一种获得内心企图的“道具”而已,真正出场的是我们内心对权力、物质与欲望的迫切心情。
海子就生活在一个转型的时代,八九年那一场风雨,让这样一个时代迅速结束,人们迅速走向了自由主义的“市场”,从而回避历史与时代带给我们的沉痛,所谓有知识精英也从思想型走向了低调的经济精英。一次必然的历史事件,最终消解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良心。人们不再追求真理,不再以知识与思想获得荣誉。
那场“政治风波”的血腥,似乎还在人们内心深处游荡。历史的烟云,经过了近二十年,人们面对那样的时代,似乎更为理性,也慢慢找到内心的诺言与道义。
一切“风波”之后,我们现在读海子的诗,我们渐渐找回那个时代的激情与良知。我一直认为,海子不仅属于文学的,而是属于一代人的良心。海子诗歌里有着血的理想,有着火的激情,这些也许是我们时代最应该重新审视与反省的。
德里达在《教授志业的未来或无条件的大学》中这样写道:

人文学科未来的任务之一,大概会是对其历史做无止境的认知与思考,至少在我们刚才展开的那些方向上(即传授/表述行为、知识中劳动、认知与信仰之神学与历史、人、世界、虚构、行为式与“好像”、文学与作品等的问题,还有我们刚才说到过的所有那些相关概念)。未来人文学的解构任务,将不会只满足于停留在今日人文学科系所规定的那些传统的限制之中。未来人文学将会跨越学科的界限,但也无需就此瓦解掉每个学科的特殊性,如人们通常混乱地称之为跨学科或那个浸于有待重造的“文化研究”概念所做的那样。不过我可以想像得到遗传学、自然科学、医学甚至数学学科都会在它们的工作中严格对待我刚才提及的那些问题。

德里达的“解构论”,成为我认识世界与认识真理的一种方式。难而,似乎冥冥之中,命运安排了我与海子的相逢,并不断接受其思想风范与对艺术执着追求的“大诗”灵魂的洗礼。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相反没有让我随着当下中国主流诗歌写作的“Pass”之风,而保持了艺术与良知的警醒,从事当代诗歌的写作与研究事业。并且不断地感受与寻找到这两人在思想上可能性的合拍与交融。感谢德里达,让我怀疑这主流的口语写作,并保持着与它的距离,感谢海子,让我找回诗歌的信心、审美、激情与良知。
我是从写诗进入了文学的视界,是从认识海子,走近了神圣的诗坛。(也许这样的时代提到神圣与灵魂写作多少需要一点勇气)那是十多年前,我爱上了诗,也就注定我的一生将用诗的形式存在。我对于诗的召唤,促成了在没有诗性的日益匮乏的我的精神荒原上找到了我生命的第一个注脚。那是海子,他的诗歌像伟大的“荷马史诗”,中世纪的“骑士文学”,19世纪的“浪漫主义”文学一样,为人性的空间与创造性的想象提供了最伟大的佐证。
于是,我就有了想走近海子的想法,在海子的身上检测一个物质与理性都沉湎与消极的今天的一种对诗性的吁求。这是一种属灵的精神之爱。在他的诗歌,像一座“通天塔”,让我从世俗生存中摆脱出来,与灵魂对话。研习海子诗歌,似乎成为当代许多年轻的诗人对诗歌追求与写作的方向。也许,这是一个极易被解构与颠覆的时代,人们因为内心过多的创伤与趋易避难的想法与立竿见影的级极,使得他们极易怀疑一切、消解一切。难而对海子的研读,不但没有失去我对海子“青春写作”的不足,而相反青春写作,成就了海子,使得中国当代诗歌保持了年轻的诗性,与诗歌精神合流。一切成熟与稳健的诗歌,似乎更让我怀疑其是诗歌,还是思想。海子,将这两者统一了起来。我愿成为一只会说话的“天使”,诉说着一个“先知”曾经的将临: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我不能放弃幸福/或相反/我以痛苦为生”。这是海子对于我们现代人精神重构的一种召唤。以一种巨大的精神元素与磁性,迫使我与“我”分离,与“爱情”、生命、人生、死亡的分离。惟有这样,我们才能读懂海子,才能走近真正“大地上”书写的海子。

2.面对“大诗”和“疼痛”的海子

我并没有读完海子的每一首诗,但我试图在寻找每一首有关海子的诗,尤其是那些直逼最牛逼的人性的大诗。海子的疼痛是一首诗,海子的清纯与线性般的温柔是一首诗。海子从心底深处为诗正名,一种最赤诚的“麦子”之爱,与“水”、“太阳”、“雪”相交合,也就成了我们眼前这些窘迫的心灵期待之后的写字台上快乐的音符。诗,离我们而去/诗在召唤/诗在与爱交合后回归/诗放荡成口头招摇撞骗与招街过市的安全套。我们无法为海子的诗去正名,但我们不得不象受美丽的女尤勾引后,因性爱而勃起的阳具内忧外患般地早泄。
我有时候想海子会不会性爱/海子具备性爱的能力/海子是否会有一天,和许多年轻的“诗人”的宣言:性是油漆/性是测谎仪/我们做爱时上帝也会微笑。海子的《四姐妹》似乎给了我们一些启示。海子的爱是精神之爱。我宁可相信,海子在许多观念是保守而谨严的;是节制而清淡的;是一首凉拌而北方的红烧。就像“有一天我真想在雪中死去”,一副巨大的世纪末的情绪笼罩着渐感犀弱的我——在“后现代”的天空,我无法伸展自己的清洁的精神和节操。我情不自禁地浮现着海子和他热爱的情人在折腾了一夜的欢娱之后,从他们的口角下方有红色的诗句在彼此映照着对方的灵魂。
背景是整个山脉的雪,白皑皑的雪花随着我们伤感的记忆在一点点地吞噬着我们仅存的世俗与无奈和绝望的气息。
海子离“现实”很远,海子终究要成为海子: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位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
这是“充气娃娃”时代不具备的精神禀性,读海子的诗,我想做爱可以退还给做爱,操守坚持着操守,海子的诗犹如阑尾炎开了之后,我们每天的呼吸。我们不能退步,我们只能捕捉真理丢失在无聊与乏味的下水管道中流淌惟一的生命亮色。
我感到一种心灵的颤动,仿佛有智圣在我的耳畔轰鸣。我们灵魂的触角已从文明之外突破,强烈的生命意味从诗不在是一种语言的外在外壳,诗成为人类自身:要热爱生命不要热爱自我,要热爱风景而不要仅仅热爱自己的眼睛,这诗歌的全部意思是什么?海子在《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中写道:“做一个诗人,你必须热爱人类的秘密,在神圣的黑夜中走遍大地,热爱人类的痛苦和幸福,忍受那些必须忍受的,歌唱那些应该歌唱的。”

麦地
别人你
觉得你温暖,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
——《答复》

我们的温暖,原来是诗人之痛?诗人为何而痛?因为我们的海子就是“大地”上生长的“太阳”!在地上的“麦子”是我们用欲望与生殖的器官购置的钥匙,它为我们——属灵的生命寻找了一扇认识世界的洞口。“我们在里头,他在外头”。诚如《守望家园》中诗人对于自身谦鄙的灵性作了一种更深意义上的高扬,“为了生存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来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用幸福也用痛苦/来重建家乡的屋顶”,“如果不能带来麦粒/请对诚实的大地/保持缄默和你那幽暗的本性”。诗人之爱缘于“大地”之爱。这是一种何等的“太阳”情怀。在世俗得让人窒息的时代里,诗人光辉的诗句让我们踏实地做了一回人。滋补着我们情怀的是混凝土工地上极虚弱的时代严肃上空上的笑声,那是诗人的“大地”上增添的一点生命关于未来亮色的注脚!
海子是一个天才诗人。他过人的天赋,使他不得不“喷出多余的活命时间”(《阿尔的太阳》),与世俗的生活作着艰难的抗争,正如海子在《明天醒来我会在哪一只鞋子里》痛苦地写道,“我不能放弃幸福/或相反/我以痛苦为生”,在这样的心灵炼狱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一种文化诗学意义上的“生”——1989年3月26日诗人海子一手拿着他几年来写成的诗集,一手拿着赋予生命象征意味的“生命大书”——“圣经”,在山海关那铺长的人生之途中让鲜血染成生命的久思——卧轨自杀。著名学者王岳川针对海子的死因,从文化学的角度说,“我倒宁愿意将海子的死看作目睹本真以后的个体跨越生存界限的选择,在界面的一端上诗国的辉煌——诗言思而思言道——对‘大诗’、‘大道’超越性领悟,在界的另一端是生命处境的烦恼窘困。”(王岳川:《中国镜像》,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当“生命之思”回归“麦地”时,他的悲剧得到了一种永生。海子的“悲剧”是“人生最高的艺术”(尼采语),也是现实人生中不可回避世俗的“精灵”和诗的天使在“大地”上的显现与去蔽。海子的诗是“火灾中升起的灯光/把大地照亮”(《酒怀:情诗一来》)。他以温暖和爱的形式将“太阳”可中的可供世人享用的光,留给尘世中渺小的“我们”,在这份“青铜浸透了泪水”(《历史》)中,我们“倾听受难的水”(《给母亲•语言和进》),我们也在自私的栖息中品尝青稞地里长大的和消逝了的属于“麦子”自身的痛。海子在他短短的七年间创作了大量的诗歌,有如天鸟之翼的小诗,飞翔在海子的村庄和麦子之上;如“二月的雪”,“怀念北方”;又如太阳之光的大诗,笼罩着中国和五千年的苦难。这些关于眼泪和鲜血的诗,都被收集在由他的好友西川所编的《海子诗全编》这本黑色的“大书”中,置于我的案头,已经很久很久了。许多书在我的案头放过一年,一个月,甚至只露了一个面,便被束之高阁了,惟有《海子诗全编》。如果我不能给喜爱下一个定义,那么时间已做出了说明。
海子的成长背景使他对“麦地”充满了深厚的爱和深刻的痛,他就象生长在中国大地上的一株植物。尤其在他的小诗中,这份感情贯穿始终。黑色的泥土是黑色的眼泪也是黑色的火焰,海子信仰这黑色远远超过我们通常赋予生命的颜色——绿色。海子认为黑色才是生命原创,有了土地才有了粮食才有了母亲和村庄,在海子的诗歌中“大地苦难而丰盛”这些意象浸注着海子对于土地的理解。海子在小诗中,并不自造出一个美丽的田园,远山近郭,世外桃源。这恰恰是中国的田园诗的传统陶渊明的悠然始终弥漫于其后的各家诗人,元结、范成大等虽然在田园诗中有一些对于苦难的正面和侧面作过描绘,但都或有着自上而下的直露或者影响全篇的反讽,他们的诗篇都无法逃出作为天下之木铎的意识。海子不回避土地上的生存苦难,他也无法回避,他和土地始终是一体的,他的意识却和前代大有不同,他相信土地的神性,这本身便在中国儒家文化中在天帝之外造出了土地这个大神。中国知识分子自始至终没有人将千年蕃息的土地赋予其应有神话意象。海子在他的诗中往往将其自己视作土地本身,在《河流》和其它一些诗篇中叙述者“我”就是土地,这在诗歌创作中自然更能够进入角色,但海子的一体性有其更深刻的文化认同和借鉴。
海子首先发现了“麦子”和“麦田”。只要我们打开海子的诗,我们面前就会呈现出,“健康的麦地/健康的麦子/养我性命的麦子”。但是,我们在读海子的诗时,同样感受到他的比“麦子”“麦地”更温暖和让人心情澎湃的是“太阳”这个主题。海子是吃“麦子长大的”,但诗人“在歌颂麦地时/我要歌颂月亮”。当然,海子更要感谢“太阳”,“在黑暗的尽头/太阳,扶着我站起来……我是一个幸福的人/我再也不会否认/我是一个完全的人我是一个无比幸福的人/我全身的黑暗因太阳升起而解除”。“麦子”“麦地”是一种发现,而“太阳”主题的丰富内含是一种提升。两者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而后者,就我而言,让海子的诗成为“栖居在诗意的大地上”诞生在“麦田”里的“太阳”的诗,温暖着每一个热爱诗歌的人们。骆一禾在《海子生涯》中将海子比作取圣杯的年轻骑士,在关于亚瑟王传奇里,这位年轻人专为取圣杯而骤现,惟有他青春之手可以拿下圣杯,圣杯在手,骑士便立刻死去。海子是否真的取到了他心目中的圣杯?或许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在《太阳,断头篇》中他自比夸父。夸父的追求永无止境,死亡只是肉体的终点,但追求永无终点,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无限性,证明了行动本身的无上的真诚。在现代社会的荒原中海子创造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并不拒绝也并不迎合你的进入,但你必须要怀抱真诚,正如那诗歌中的海子,怀抱粮食。
他的直视并没有造成语言上的发泄和哀叹,而是导向了崇高。他的诗在中国诗史上第一次如此陌生而又清晰“叙述”出土地和生活死亡于其上的人们,受难与膜拜同时呈现。在此之前,郭沫若的《地球我的母亲》、艾青的《我爱这土地》都只是零星的出现,虽然在海子的诗中的确体现出基督教的影响。但和现代文学不同,海子诗中的创造多于因袭,西方的基督精神在海子诗中的体现,正如佛教在禅宗中的体现。海子因此将在中国的文化的发展中,作为一种精神的本土化改造的集大成者而受到后人的敬仰。
你必须一首一首通读海子的诗歌,断章零篇的拾取无异于盲人摸象。在阅读中你要准备哭泣成——“一朵乌黑的云”。“千辛万苦回到故乡/我的骨骼雪白 也长不出青稞//雪山,我的草原因你的乳房面明亮/冰冷而灿烂//我的病已好/雪的日子 我只想到雪中去死”。(《雪》)也会微笑,但满含着秋天的沉重和春天的痛苦:“大雪使屋子内部更暗,待到明日天晴/阳光下的大雪刺痛人的眼睛,这是雪地,使人羞愧”(《献给89年初的雪》)。你将学会飞行,飞越祈连山,昆仑山,敦煌,你也将领略到有时迈出一步也要用整个生命作为交换,因为海子说那是“火中取栗”。但这之后“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海子将领着我,尤如维吉尔领着但丁。从《亚洲铜》出发,终于《太阳,弥赛亚》。
在海子的抒情小诗中,我最喜爱的诗篇如《五月的麦地》,《两座村庄》,《村庄》等就属于这一类,这些诗作大是短诗,语言简洁到毫无雕饰但真诚得直指人心。由于语言形式的特点,现代白话诗往往不如古典诗歌朗朗上口,而一旦朗朗上口,如朱湘、徐志摩的诗,又往往会如周作人所说“玲珑剔透的太厉害”。这是因为朱、徐的诗因袭了古典的旋律,而自始至终没有新诗的旋律。我在阅读古今中外的诗歌中,渐渐感觉到当心灵由于情感和思考的纯粹化后逐渐摆脱意象而在心中形成一种类似音乐的旋律,意象这时不再作为第一位的表现力,但它们却体现了作者在这旋律上的高妙的“镶嵌”。但这旋律才是最本质的,它无限接近事物的内核,呈现着事物的本态。海子在他的日记中曾说当前中国现代诗歌对意象的关注,损害甚至危及了她的语言要求。他通过阅读荷尔德林的诗懂得了诗歌是一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海子对于现代诗的认识也许并非仅有其一人感受到,但他的小诗在这方面所做出的探索却为中国的诗歌的发展做出了不朽的贡献。我在这里仅将一些片断呈上“和平与情欲的村庄/诗的村庄/村庄母亲昙花一现/村庄母亲美丽绝伦”,“风吹在村庄/风吹在海子的村庄/风吹在村庄的风上/有一阵清新有一阵久远”。
他的大诗是个人谱写的宏大叙事,用诗来完成比《史记》更深远的民族史,但不仅仅把海子在长诗当作史诗来看待,他是一部类似于《旧约》和荷马史诗的结合体,《楚辞》和《诗经》的结合体。海子在为整个民族乃至整个人类谱写《创世纪》海子在《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中说把宇宙当作一个神殿和一种秩序来爱。如果说他的小诗是以对土地的抒情为主,是歌颂“她”,人类之母。那么在大诗中他首先做到的是自我的一种飞升,一种类似于鲲鹏之变的飞升。他开始在受难的土地上创建一个神中之神——太阳,这我理解为一种受难后的自我膨胀,肉体的痛苦造成反思现实之后,自我积极地认同于“本然”的受难,从而在精神上寻求并获得笼罩一切的力量。“我要写《楚辞》中的‘东皇太一’,甚至是奥义书中的“大梵”,但他是一个失败的英雄”,海子说,“和我一样”。他又说太阳就是我。这恰恰和他对于土地的自我认同一起,可以证明我刚才的那些分析。流浪,爱情,生存是海子的三次受难,诗歌,王位,太阳是海子和三种幸福。海子大诗的结晶是《太阳•七部书》。这组大诗的想象空间十分巨大,达到中国诗史上前所未有的规模,它包括了东至太平洋沿岸,西至两河流域,分别以敦煌和金字塔为两极中心;北至蒙古大草原,南至印度次大陆的范围。我深深地被《太阳•七部书》的气魄所震憾,但我还很难有同等的气魄去消化它。海子的诗本身就是一部包容人类历史中许多辉煌的文化同时又自成体系的作品。他的大诗是你不得不“读”的诗。
海子的诗有着对于生命和人类的巨大的真诚,这种真诚是一种自我灵魂优越的呈现;阅读它,同样需要这种巨大的勇气。在成为诗人之前首先要成为一个人,一个大写的人,海子曾说他不要成为抒情诗人,也不要成为戏剧诗人和史诗诗人,他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结合,诗和真理的合一的“大诗”。海子的诗中一些思想和内容早已被这个国家的宣传机器操练了千遍万遍,但那除了徒然的增强了我们对于崇高和伟大的调侃之外便是对真理的自动疏远。真诚造就了语言的张力。宣传机器里的声音只是哈欠连天。如海子在一首写到雷锋的诗中说“秋日想起春天的痛苦,也想起了雷锋……春天的一生痛苦/他一生幸福”。
“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在论及李煜的词时,引用了尼采的这句话。李煜,亡国之君。王国维,国学大师。尼采,德国哲学巨人。时空交错恍惚中他奇幻的身世和死亡构成了世界隐秘的一角,这一角里面还有荷尔德林、梵高,海子也是这一角中的一员,他是一颗年轻的太阳。刘小枫在《拯救和逍遥》中认为中国的文化是一种消费性的文化,是以生命本体的无所待为终极目的的,而西方基督教的精神是以个人群体的拯救为目的的,我在海子的诗中真正地看到了对于人类自身的巨大的拯救力量,诗国需要年轻的血作为祭奠,我们无法拯救海子,但海子所作的又岂止是拯救。诚如,美国自白派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所说:“死是一门艺术,诗人的死实际上等于诗人的再生。”
在精神疲备的时代,海子的确成了一种有良知的宣言!

3.“太阳,是我的一生”

《阿尔的太阳——给我的瘦哥哥》、《夏天的太阳》、《日出——见于一个无比幸福的早晨的日出》、《太阳与野花——给AP》、《弥赛亚——〈太阳〉中天堂大合唱》,并不是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那高昂的直插云霄的气势,而是我们年轻的海大“悲剧的艺术”里用自身的肉躯书写的最壮烈的文字,那是属于精神意义上的天籁之音。海子完成了人生最高的艺术。“夏天的太阳/太阳/当年基督入世/也在这阳光下长大”(海子:《夏天的太阳》)圣经里说,“Everything is meaningless。”所以奔跑之前的海子,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他用心灵去歌唱的诗篇。海子的诗,海子整个一种生命的形式都与太阳,也许在前期,他对于彼岸和自己的期望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也许,他对于人生的守望终究要以“太阳”强烈的光映照我们惭愧的人生。
海子的内心中,充满着对东方最后的精神涅磐。在他的歌唱中,分明有一种陌生的声音,那是来自纯粹生命深处的神性歌唱。海子曾说:“我憎恨东方诗人的气质,他们苍白孱弱,自以为是,他们聊茂藏和陶醉于自己的趣味之中。”(海子:《王子•太阳神之子》,见《海子•一禾作品集》)就是因为他们不关心“生命存在本身”(海子:《王子•太阳神之子》,见《海子•一禾作品集》),他们忘记了诗人的神圣职责,“把一切都变趣味,这是最令我难以忍受。”海子他终于以恢宏的精神更生,诉说着人生在最病症和最依恋的时候,我们彼此共同的心音。“太阳”是与土地“母体”(阴、柔)相对的“父体”(阳、刚)。它是力量的喷涌和燃烧,是其生命的能量回归大地母体之前的辉煌的照耀和舞蹈和挣扎,它回归大地,但又奋力从大地上成长,使得海子的诗歌爆发式的燃烧的具有内耗式的悲剧与拯救式的英雄品性。
海子的重要性,就在于他第一次深刻地体认到中国历史根本的无神性,以及由此而对应的存在之无序与无助。“太阳是他自己的头/野花是她自己的诗,我对天空说/月亮,她是你篮子里纯洁的露水/太阳,我是你场院上发疯的钢铁/太阳是他自己的头。/野花是她自己的诗。”(海子:《太阳和野花——给AP》)这是这种体悟和发现,海子提示了我们当前存在的困境,他必须以一种深刻的洞见去揭示这种贫困。于时,我们的人生需要一种诚实的力量去支配和激励我们向前。
海子以其死(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之前,倾其生命的所有的张力和能量创作了这种彰显“神明”的史诗。在《弥赛亚》中他不断的召唤“太阳”,以沉潜而热烈的方式占有自己,升华自己。最后,像一个因过分英勇而倒下的战士,将诗歌的血液倾注于这伤感而奔放的隐喻之中。诗人这样写道:“谨用此太阳献给新的纪元!献给真理!/谨用这首长诗献给他的即将诞生的新的诗神!/献给新时代的曙光/献给青春。”(海子:《弥赛亚》)他最终不再回归母体文化中的“大地”,而是死在相反的精神之途中:

这是新的一日
阳光从天而降穿透了海水。太阳
在我的诗中,暂时停住你的脚步
——《弥赛亚》

太阳!你可听见天空上秘密的灭绝人类的对活
——《弥赛亚》

大海苍茫,群山四起,地狱幽暗,天堂遥远/阳光从天而降,一片混乱的回声
所有的人类似乎有一个人
就是主人,坐在太阳孤独的公社里。
——《弥赛亚》

这是一种何等壮烈的审美之维,在这样人类生硬的时代里,这样的发现是何等的不易,这是一种与母体巨大的分裂。诚如同时代的伟大诗人戈麦这样写道:“分裂/虽然一次/我也异常完美”。有的只是向着光的方向上的兴奋与勇猛向过去say “good-bye”的壮烈。“在曙光中/抱头上天/太阳砍下自己的刀剑/太阳听见自己可怕的歌声”(海子:《弥赛亚》)“天空远送的 是一片废墟/我和太阳 在天空上远送/这壮观的 毁灭的 无人的虚墟”(海子:《弥赛亚》)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前进和永生:

天空即将封闭
身背弓前的最后一个灵魂
这位领着三千儿童杀下天空的无头英雄
眼含热泪指着我背负的这片燃烧的废墟
这标志天堂关闭的大火
对他的儿子说,那是太阳
——《弥赛亚》

1989年3月25日一棵太阳在山海关的“大地”上消失了。26日得到了永生。我们开始铭记一个人,一个叫海子的人,他的诗歌开始进入了我们曾经视而不见的视角,他们的壮烈与宏美在我们的心灵中开花,它召示着一种精神,一种对另一种文化体悟的气魄。
诗人不死,诗人之死等于精神更生。

4.“在昌平的孤独”

爱情对于诗人一样,永远是一个恒新的主题。我们在相识时热恋,在相处中分别。似乎这样的一种人生境遇适合任何一个对纯粹与理想永远朝思摹想的人,诗人并不能除外。海子就这样做过“白日梦”:

北方门前
一个小女子
在摇铃

我愿意
愿意像一座宝塔
在夜里悄悄建成

晨光中好突然发现我
她眺起眼睛
她看得我浑身美丽
——海子:《北方门前》

海子对于爱情曾经是多么地向往,我变成了为自己心爱的人搭成的“宝塔”,为他们遮“风雨”,可是诗人终究要回到现实的境域中,他同我们一样逃避不了对于现实于人的考验:

宝塔回到城市
车祸丛生

宝塔摸摸脖子
脖子莫非是别人的通道

木鱼儿,木鱼儿
大劫后的鼻音
——海子:《木鱼儿》

“宝塔”面对的仍然是死亡的气息。海子曾经朝圣到西藏,带着圣越洁的气息和情怀去品味“高原红”。“木鱼儿”,难道不是为后来海子精神新生的一个道具吗?他成了“佛教文化”的象征。海子也经常在自家里做禅,但这些并不能消解海子精神世界中的困惑。他在企图发现与超越。
海子对爱情的看法,算《四姐妹》表现得最为彻底。诗人西川说:“海子一生爱过四个女孩子,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次灾难,特别是他初恋的女孩子,更与的她的生命有关。” (西川:《怀念》,崔卫平:《不死的海子》,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诗人的爱永远充满着悲情,也许这样的刻骨铭心之痛也成就了诗人本身。“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我爱过这糊涂的四姐妹啊/就象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这样的梦境让人情不自禁地引起了我们的共鸣。“四姐妹”,在海子心里依然“光芒四射”,海子对他们没有埋怨,只是有些自艾自怨般的叹息,但姑娘们终究的敌不过世俗时代的生存的困境与无奈。这样的精神之痛,让像四个平凡的“四姐妹”,变成了诗人迎难而上的“女神”:

我的美丽结伴而行的四姐妹
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
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
走向月亮形的山峰
——海子:《四姐妹》

爱的叹息在空中回荡,若茫茫月下、空空山中的回音。这样的诗境情不自禁地让我们想起了奥维德笔下的回声女神那“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的“一个”,岂非回声女神Echo,她分明是牧羊人海子自身,姑娘们则成了促使他不断新生的“女神”。

到了二月,你从哪里来的
天上滚过春天的雷,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和陌生人一起来
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
不和鸟群一起来
——海子:《四姐妹》

他对世界真相的质询和《圣经》有着至关重要的关联。在《旧约》中我们经常可以听到“雷”声,那是上帝对于“先知”说话,而在《新约》中,上帝对其独生子“耶稣”的话也是从“雷”中发出的:“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马可福音:第一章第11节》)。而海子真正令人感动的正是他在从“母体”的文化中不断寻求“精神的突围”,对于母体文化的爱同样基于体认西方基督文化中具有悲剧和史诗风格的“太阳”人生。诗人在这儿代替了中国的布道士,而像我们的传统作了一次最深远而又意味深长的道别。他“不和运货的马车一起来”,而是与普通人的生计与困苦一们来到这个人生世间,没有半点利益和功利的人生目的,甚至注定了他今后的救济赎比他对于母体文化的转型更加艰难。“不和鸟群一起来”——周族的祖先后稷是和“鸟群一起来的”,“诞 之寒冰,鸟复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 ,厥声载路!”(《诗经•大雅•生民》),这样的出现明显鄣示了中国传统对于伟大诞生时的宏象的描述,而且与“鸟”或者说类似于“鸟”的吉祥物相关联,标示着中国传统“母体文化”的龙何尝不是一种“大鸟”呢。显然,海子在这里歌颂的或者说要出现的将是一个能够品尝苦难的人,认同耶稣就是认同承受苦难的勇气。“我不能放弃幸福/或相反/我以痛苦为生”,正是由于这种体悟,使得海子由“失落”的爱情的苦痛转化为去追问生命与受苦的真实的意义,终于,在诗中狂暴式的喊出了“不能忘记,你是受天父差遣而来的!你本来是为受苦难的”。

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抱着昨天的雪,今天的雨水
明日的粮食与灰烬
这是绝望的麦子
请告诉四姐妹: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是道路
——海子:《四姐妹》

多么恢宏的绝别啊疼痛的“大雪”(海子曾经写过“真想有一天/在雪里死去”)和落泪不尽的“雨水”并不没有让海子倍受自下而上“绝望”的低迷与折服,而是坚贞地“相信未来”(食指),“灰烬”消解不了海子“太阳”般的意志。在这里,海子沿袭了《圣经》里先知声音的语调:“I tell you the truth”,“四姐妹”不仅是四个海子曾经相处的女子,而是对于现代人精神危机中的一种最直接的召唤。我们为什么远离和逃避苦难?海子于是先知般地告诉人们:苦难不可改变,死亡不可改变,辛苦地劳作之后是劳作者化为灰烬,不存在改变的希望——这是“绝望的麦子”,“永远是这样。”人们只能扛着苦与死交错的十字架,躬身前行。我们的人生也只是不断地奔跑,“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是道路”。
一个月零三天后,死子死在山海关,他以苦难的形式走完并超越了那路,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受过“洗礼”的基督徒,但是他的人生形为证明,对于上帝信仰的意义,并且从实质意义上得到了永生。“孤独是一只鱼筐/是鱼筐中的泉水/放在泉水中……拉到岸上还是一只鱼筐/孤独不可言说”。这是海子的《在昌平的孤独》。昌平,被苇岸说成“天明地静”,却被海子形容成“孤独”。
在昌平的孤独,一半缘于爱情与欲望的孤独,一半缘于艺术上“大诗”的不懈追求与洞悉世界真相的内心孤独。

5.“以梦为马”

海子给我们沉闷的诗坛刮来了一股清新的风,也带来了中国诗坛的“酒神精神”。那恢宏的气度多少给我们贫困的精神界带来了一些动力。海子,像一只火红的“太阳”树立在我们的眼前:

天空远送的 是一片废墟
我和太阳 在天空上远送
这壮观的 毁灭的 无人的虚墟
——海子:《弥赛亚》

天空即将封闭
身背弓前的最后一个灵魂
这位领着三千儿童杀下天空的无头英雄
眼含热泪指着我背负的这片燃烧的废墟
这标志天堂关闭的大火
对他的儿子说,那是太阳
——海子:《弥赛亚》

海子,属于我们伟大的中国诗歌。海子开拓了具有中国气派的诗歌传统,是基于普世意义谱写的人性赞歌。海子属于中国,但海子恰恰也能与西方文化合拍,尤其是他那特有的精神认同与体悟,不无给我们这些细小的在世俗的境遇中行走的人以清醒的警示和提供了一种可新的认识世界的形式。海子,如果在“麦地”里走,如果他不过早地离开人世间,一种世俗的空乏与无助的人世,他也许正如诗人西川所说,海子生成农村的麦地里生活了十五年,关于乡村他至少还可以写十五年。可是,1987年写作长诗《土地》时产生了这种转变,但他的这种转变一下子给了我们崭新的天空和大地,海子从抒情出发,经过叙事,到达史诗,他急切地渴望建立属于中国特殊情感体验的诗歌气派:东起尼罗河,西达太平洋,北至蒙古高原,南抵次大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这个渴望飞翔的人注定要死于大地。从不理解到成为九十年代中国诗坛的一种文化到深切地体悟与认同,海子的阐释犹如一只巨大的磁盘储存下我们现代人的所有不备的良知。他勇敢地向前,引导我们向前。他对自身的身份的位移也日渐明显。“天亮我梦见你的生日/好像羊羔向东方/——那太阳升起的地方//黄昏我梦见我的死亡/好像羊羔向西方/——明天的太阳落下的地方”(海子:《给B的生日》。海子出现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海子的《祖国或以梦为马》,带给了我们就是思想整理后的明净与清纯。诗一开头,海子就象我们呈现了自己的不太明朗,他清楚地认请了自己的尴尬的身份: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若说陈子昂的生命惊叹表达的是“开创者的高蹈胸怀,一种积极进取得风气之先的伟大孤独感,”(李泽厚语:《美的历程》,安徽文艺出版社)而海子则悲壮地向世人宣言:“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 去建筑祖国的语言/我愿意一切从头开始”,他面对“母体”文化(华夏文明)不断的更新与兴衰,他必须将文化兴衰时代的精神疲惫式微与消解,从而创造一种新的生命感知与感悟形式;而海子从尼采、卡夫卡的思想、莫扎特的音乐、托尔斯泰的伟大情操中去感受外来的文化,以及对于《圣经》的独特与惟一的精神认同,最终与中国的传统结合起来,将诗的语言进一步清洁和纯净,回到《诗经》、《楚辞》的伟大传统中来,只有脱离了鄙陋的纯粹优美的诗歌语言,中国的语言方才真正得救: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 去建筑祖国的语言
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牢底坐穿
众神创造物中只有我最易朽
带着不可抗拒的死亡的遗度
只有粮食是我的珍爱 我将她紧紧抱住
抱住她在故乡生儿育女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
守望平静的家园

诗人就是以这种“也愿将牢底坐穿”的文化品格参与了一次对于传统文化和语言的解构运动,诗人虽然“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也愿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守望平静的家园”。但是,多年来的文化母乳般的孕育,便没有让诗人最终走出自己的精神困境: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马儿一命归天

这是文化自身的裂变和殉葬。在这样一次的伟大的毁灭性的蜕变之中,海子对于过去的追寻与探索只能看成期待与希望,他写道,“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马赐踏/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选择永恒的事业//太阳是我的名字/太阳是我的一生/太阳的山顶埋葬 诗歌的尸体 千年王国和我/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 我必将失败/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海子:《祖国(或以梦为马)》)“太阳”精神以日月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在自以为是的诗坛中,一种新的酒神的诞生,一种情感意志的转变,必得有一种发自肺腑之呼喊的飞翔的语言相匹配。这首金云振鬣、光焰万丈的诗篇是有新诗以来最辉煌的诗篇,也是打破了旧体格律诗后最具美学风范的诗歌。爆发性的“酒神精神”把语言的元素炸得四处迸散,而它的朗诵效果又具有雄浑音乐的毁灭性的品质,生命意志成就了伟大的诗歌自身。你可以嘲笑一个皇帝的富有,但你却不能嘲笑一个诗人的贫穷。在海子的房间里,我们几乎找不到一样值钱的东西,这是一个与现代文明保持距离的思想者。海子在单调、贫困与无助中写作。这样的写作是诗人自身与语言、上帝之间最为直接的对话。话语的形式回到了情感自身。在《祖国》中,他的最大白话的诗歌语言变成了最有力对于过去诀别: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
我的事业
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他从古到今——“日”——他无比辉煌无比光明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诗人以悲剧性的写作与情感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塑造,如此恣肆汪洋的情绪在海子的手腕下得到形式上的有效节制,它证明:循着自身生命的搏动,现代汉语通过自律亦能建筑完美的诗歌形式。思想上的优质可以弥补我们语言自身的不足。说起海子的天赋,不能不令人吃惊。海子15岁从安徽安庆的一个最贫穷的小村子考入北大法律系。也就是麦子“成长”的地方。这样的独特成长经历,让他褪去语言的浮华,而直抵它的实质。正如《祖国》一诗所隐含的精神信息是:诗人通过自我牺牲——在中国诗歌中从来没有这样彻底地体现出来——来完成祖国千秋万代的诗歌事业,这是一种何等高尚的烈士精神,何等的大无畏的酒神精神!其中已然包含了对死亡、尸骨的赞美,已然创造了一个再生、复活的神话!
海子以其自身的生命感悟完成了诗歌精神史上最壮烈的酒神祭!

6.人类的眼睛:“激情”与“良知”

“一切写作之物,我只喜爱作者用自己的心血写成的。用你的心血写作罢,你将知道心血便是精神。”(尼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第7页)对于海子,写作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对于许多人来说,海子也许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人们也许认为他是一个傻子,一个已经成名完全依靠自己已经积累的知名度享受人生。但对于已经领悟和即将感受海子诗歌魅力的人来说,海子是一个在世俗的年代里追求天堂的神话,并且他以亲身的生命形式作了一次最伟大的“以诗志业”般的践行:

尸体是泥土的再次开始
尸体不再愤怒也不是疾病
其中包含着疲倦、忧伤和天才
——海子:《土地•王》

尼采在《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中写道:“人类的伟大处,正在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人类之可爱处,正在它是一个过程与一个没落。” (尼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第8页)海子是我们的眼睛,一个壮志凌云的斗士,一个无比彻底的文化圣徒。

海子,我们的“诗歌之父”。他是站在深刻领悟到“麦地”文化后的无奈时做出一种艰难的选择。可是这样的选择没有让海子从世俗的生活中走向世俗的生活,而是成就了永恒。尽管,祖国的文化对他是多么的重要,俨然一个辛苦哺育他的母亲般的叮咛和期望:

村庄里住着
母亲和儿子
儿子静静地长大
母亲静静地注视
——海子:《村庄》

但海子还是说出了,“围猎已是很遥远的事/不再适合/我的血/把我的宝剑/盔甲/以至王冠/都埋在四周高高的山上”(海子:《农耕民族》)。这样的文化上的滞后性与质询为后来“我选择永恒的事业/我的事业就是成为太阳的一生”(海子:《祖国》)中的海子的思想的转变与体悟提供了可能。
惟有这样书写的文字才能从心灵深处震憾我们因为世俗生活而日渐衰退的心智。海子,对于自己神圣的悲剧性写作与当时诗人所处的时代紧密相连的。我有时候常常思忖,但苦于目前没有精确的资料和可供参考的文字,而只能让我对于海子的死认作一种既定性的“诊治”。但1989年,对于中国来说,尤其是怀着梦想和热爱的青年而言,是一个不得不让历史和良知所遗忘的一年。而海子的死恰恰完成于某次“学生运动”前夕。这里面是否有必然的关联。我不敢断言。但那个“风雨欲来催满楼”的五月,的确暗示了中国将在暗潜着一股疼痛的文化与时事“裂变”。
海子作为一个诗人,也许他忍受着“昌平的孤独”,在没有电视、任何现代通讯和设备海子的生活中,他可以关门无数次自闭着审视与清理自己的思想。他清楚地明白:“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索——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 (尼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第34页)所以他注定以疼痛的生命形式完成历史性与真理性的更新。我们在阅读他的诗歌的每一行文字,不难感受他的基于人性的“大爱”和对于“以梦为马”般“太阳”事业的热爱让我们感受到他的另一种开放、自由与地中海般温柔的诗风与清澈。
他的诗,可能就是真理的另一种呈现形式。他在用诗里的每一个凝聚着冷静和爱的文字表现着他对真理确认的过程与赤诚。正如海德格尔所说:“人们唾弃诗,视它为无望的渴慕,飘渺的虚无;人们拒绝诗,因为它是向乌有之乡的逃逸;或者人们干脆把诗归入文学,于是,诗的价值就依据此时此地的现实性来予以估量。而所谓现实者,合时宜也,原是由文明社会的公共舆论机构所造就促成的。”(马丁•海德格尔。《人,诗意的栖居》载于《演讲与论文集》德文版。斯图加特,1978年版181页,本文转引自王庆节《走向澄明之镜》载于《诗人哲学家》1982年版358页。)

7.精神“麦地”与“兄弟”之爱

1989年3月26日,这是个令中国诗坛震惊的日子。在那个紫色的黄昏,一棵新鲜而富有生命朝气与活力的“太阳”在“给我粮食/给我婚礼/给我星辰和马匹/给我歌曲/给我安息”(海子:《无题》)的“麦子”长成的庄稼地里真的“安息”了。一个由农村走向城市的诗人死了,一个由安庆走向北京的诗人死了。海子用鲜红的生命形式为诗歌擎了一柱云雾般难以释尽的伤感和忧伤。他的死,为他的诗歌创作涂上了生命中最鲜艳的一抹红。
海子在87年5月所写的一首小诗《五月的麦地》:

全世界的兄弟们
要在麦地拥抱
东方、南方、北方和西方
麦地里四兄弟好兄弟
回顾往昔
背诵着各自的诗歌
要在麦地里拥抱
——海子:《五月的麦地》

海子一直宣称他的诗是“民族与人类的结合”。我们不无发现,八十年代我们不然发现,整个中国对于“他者”的“西方文化”有一种复杂的情结。但历史的实践让我们明白,虽然我们对于“他者”因技术、制度带来了中国新的可能的时候,我们的生存质量也再一次向前推进。真的难以相信,没有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中国的精神、物质还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对于诗人,他可能更敏锐地感受到这种翻江倒海的改变对于精神和心灵的逼问。但海子是清醒的,他没有在这样的沉重的“礼乐”文明下被“同一化”,相反去以近乎迷狂的精神情操审定和认同这样的日新月异的生命重构。而以身份上特有的“东方性”融合外来文化中“他者”,为新的生命形式唱赞歌:

这是新的一日
阳光从天而降穿透了海水。太阳
在我的诗中,暂时停住你的脚步
——海子:《弥赛亚》

对于在“麦地”里海子而言,“太阳”的精神是热烈的、赤诚而又理性的。他并不是一味的歌唱。还有“在我的诗中,暂时停住你的脚步”般的清醒。“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一层层白云覆盖着我”(海子:《在珍贵的人间》)海子是农民的儿子,家庭的贫困成就了他的诗歌,也连累了他的诗歌。虽然他能够安于在北京昌平过箪食瓢饮的清苦生活,以“王者”的精英情怀在《太阳》里构建返乡过程中的“梁山城寨”,但故乡农民以及推而广之的最底层的老百姓的生存甚至比海子更艰难,这不得不使我想起我的“面对黄土背朝天”的父辈的艰难。比海子更艰难。至少他在大学里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薪水,而中国的农民最大的苦痛就是已经认可了既下的生命状态。“大水面上/混了三十多年的父亲/回家来”,三叔送粮来,“老哥俩/一宵无言”。这就是中国农民活的现实写照。
但是海子是用人类的眼睛去发现“世界”:“一共有两个人/穷人和富人”。“麦地”彻底消失了。海子在死前的第12天,就是3月14日凌晨写下了《春天,十个海子》,他带着忧伤和对生活新的刻骨铭心的“记忆”离开了我们:

在春天
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就剩下这一个
就是一个黑夜的孩子
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中国农民的生存有如麦子的针芒刺激着诗人诗情和理性,他以赤诚的感谢之心描述着久别了的乡村,美丽的生命图景开始消解了这样的生命距离。“有时候我孤独一人坐在麦地上为众兄弟背诵中国诗歌/没有眼睛也没有了嘴唇”(海子:《五月的麦地》)。“麦地”就是这样的一种存活状态:“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户/他们把一半用于一家六口的嘴,吃和胃/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的繁殖。”(海子:《春天,十个海子》)看到家乡无生气的生命存在。海子发出了又一次的生命质询:“你这么长久地沉睡究竟是为了什么?”用反问的语气质疑着生存境地回答着可能的意义:“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海子以诗歌的形式完成了对人生的哲学思考,并以自戕的激烈方式将生存这一人生命题还原到受难的诗学“母题”上,他的生命终于在诗学知性生存中获得被认同和可亲可感的自由。
海子孤独的心灵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停留,昌平并不是他精神灵魂最终寓居的住址。在他肉体的生命即将终止时,他忽然深切地领悟到另一个自由而充满生命张力的空间在召唤着诗人自身,他以精神的形式得以“复活”: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的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8.“青春写作”的启示

诗歌是一门语言的艺术。遵守身份认同的诗人天生是一个艺术家。我们通过语言在诗/思、诗人/读者之间架起沟通与实践的桥梁;诗歌在积极探索的同时,必须保持“抒情性”、“直觉”、“想象与创造性”、考虑到“读者”对接受诗歌的意义。诗歌如何在“大地上”游走呢?这是海子诗歌带给我的思想养料与艺术走向。
1.诗歌,作为生活的“一种建制”(德里达)。任何人首先是作为生活中的个体出现的。诗歌首先指向了这样的生命个体。“大地上的艺术”,便是生存的智慧与姿态。诗人都是以“歌唱”的姿态出现的。诗歌的抒情性,正是歌唱性的体现。为断的歌建构了生活的诗意。再生活化、平民化、日常化的语言在诗人这儿都会包含着诗人对于历史、人生、世界呈现的思考。这种思考,从本真意义上讲,是自诗人情感投射的表象与确证。也是对于诗歌所有表现维度情感的深层的文化认同。诗人将这样的“沉思”用诗歌的语言表现出来,用内心歌唱出来。诗歌,成为人类表现内心的重要尺度之一。不断地歌唱,赋予了我们对生活的热爱之情。
诗歌作为生活的建制,在于诗人身上所体现的探索性。有人将其作为“先锋”。而诗人更认为,这是任何一个诗人都应该明白的事实真相与“道理”。克罗齐说,人天性上都是诗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诗人。对于精神领域的自诗人捕捉,都是思,都是诗。诗人们在诗无标准中,唯一认同的标准,就是发现。谁发现了生活中,人生中,文化中,世界中,历史中的真相与道理的闪光之处,谁的诗歌就更具有发言权与话语的优势,在尽可能的范围中获得读者的认同与传播。这些“普适性”的生命感受,成为诗歌对话与相互确认的合法性的依据。诗人会继续在漫长的被责难中探索诗歌的道理。这样的自明,会让一个个体担当获得意义。也是人诗意栖居的可能。当然,他的失败,会如许多世俗的失败一样,也获得了存在的价值。
2.以暴制暴,从思维上强化语言的生命旨归。伽达默尔认为语言不仅是一种传达的工具,更是一种认识媒介。“人类对世界的一切认识者是以语言为媒介的……它是人我们通过语言社会化、并借以理解我们自己和世界的意义视域;而人和人的对话、沟通所依赖的就是这一意义视域的融合。”(Irena R. Makaryk, Encyclopedia of Contemporary Literary Theory, U of Toronto P, 1993, P326-328)诗歌一定要忠于直觉。直觉即发现。直觉即是生命。直觉即真理的可能。直觉有助于产生创造性的语言与思想。任何诗歌话语(即语言)的背后,都隐藏着权力的关系。对于中国当代诗歌的沉闷,多少与当下人们对于诗歌的合法性权力的滥用与背叛。让诗歌成为道德家权术家手中的利器,切割世人正常的神经,扰乱人们对诗意与审美的正常秩序。所以诗人的诗歌一开始在凭借可能的几个诗人的思想资源下,以自己的价值与精神趣味抵制当下叙事的泛滥与雷同。诗人的抒情是浮浅的,也是令人怀疑的。但诗人愿意以自诗人“在场”的文化的方式介入当下诗歌写作的定性与走向的探索。诗人的思维,忠实于诗人的直觉。而不是当下流行的方式。诗人用这种近乎迂执的方式吁求抒情,吁求诗歌可以让诗人们回到诗意,诗歌应该来传达对于人类大道义的心灵拷问的终极可能上。诗人在对于语言血腥与粗暴的游戏中,也逐渐回归传统与精确传达人类情思的向度上。但诗人的语言永远在启示,在延异,在增补任何一种话语言说的空白与声音。文学创作者不能一味屈从于现有语言的暴力,应自觉地向既定的语言符号秩序提出挑战。通过不断地创造与革新,通过对诗歌语言进行偏离与变形处理,通过疏离语言符号的常规秩序与用法,诗歌语言得以摆脱日常的自动化模式,从而使主体在感受诗歌语言的能指中受到阻碍,并最终建立起一种生机勃勃的、异乎寻常的能指体验。我们强调“诗歌的想象”在于摆脱因袭的“文学惯例”与“文学传统”,也是让诗歌通过想象进一步呈现“家园”意识。它具体表现为,对语言、历史、文化、一种可能生活、人类命运终极可能的想象。没有想象,诗人们可能会让诗歌越来越抽象,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趋于道德家与政治家说教的“传声筒”。
3.诗歌要考虑“隐匿者”的存在,学会召唤读者相应的情绪。诗歌的受众,属于那些热爱诗歌的人。海德格尔在《荷尔德林诗的阐释》中写道:“诗人的欢乐事实上乃是歌者的忧心,歌者的歌唱守护着作为隐匿者的极乐,并且使梦寐求的东西在有所隐匿的切近中变得近在咫尺。”(海德格尔:《荷尔德林诗的阐释》,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第27页。) 文学(诗歌)语言并不像日常语言那样指事称物,传达有关客观事物的信息。相反,诗歌语言是自我指称、独立自足的;它运用变形、扭曲等手法,使自己从常规模式中解放出来,以出乎预期之外的表现手法,导致一种对世界和人生的新的意识。不夸大诗歌的可能。但是人类中任何一个空间不能没有诗歌。诗歌是心灵的返乡,是对于人类病态命运最痛苦的坚守与知性的启示。热爱诗歌,让诗人们有可能成为一个具有想象力的人。世界的本质,即是对于语言与历史的想象。想象即本质。热爱想象的人,必然热爱诗歌。诗歌的创造性与想象性,给了他们体悟人世沧桑的一种可能。而且,受众的命运,即是诗人的命运,即是人性的命运,即是家园的命运,即是人类的命运。任何人都无处可逃。
4.重建“诗歌伦理”:诗歌与大地合一。“人,在大地诗意的栖居。”(海德格尔)这多少代表了以焦虑、压抑等特征为代表的“现代性”下人们对诗意生存的一种渴望与向往。在这样态度下创作的诗歌将与一切“玩世”与“玩诗”的言语划开界限。诗人的诗中不乏口语的成份。但诗人惊恐任何一种无思的状态下的话语游戏与对所有诗歌彼岸的隐匿者的戏弄与遮蔽。诗人应该警惕可能滑入语言“逻格斯中心主义”,从而遮蔽自己创作中的各种思想真相。所以,诗人一开始的探索就注定了这百年的汉诗写作,也仅是人类心灵史上一个雪白的浪花,一个善良的愿望。诗人愿意恪守这样的心灵愿望。这样的“思”,会让诗人愈加沉潜,愈加智慧,愈加热情,愈加“延异”(德里达)。这样的“诗”,道之诗,仁义之诗,善良之诗,人类之诗。
尼采说,人类的伟大,在于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诗人的作品,便是诗歌的“布道”过程,它架起了诗人与善良的人之间的理想之“桥”。诗人一方面在“得道”的同时,鉴于他们在语言上的优势,诗人必须学会关怀所有熟悉与不熟悉的个体,将对人生与世界本质的体悟,用诗意的眼光去传达给他的读者。诗歌,让诗人回归了生命的平静,让读者回到了阅读时“远离现代焦虑”的平静。“每个人在大地上都是一生”(叶赛宁)。诗人在恪守诗人的职业时,对名利做最小化的追求。诗歌让诗人消解生命的焦虑。诗歌让读者远离焦虑。诗人一开始是在失落中找到诗歌成为诗人存在成为诗人表达对于这个世界热爱与无奈认同的一种有效的途径。诗人的表现也必然赢得有可能的掌声。这样的声音,诗人知道早已经不属于诗人个人,而是生命,时代,人类,与伟大的沉潜的诗与思的人们。

2007/8/6修改

 

 

 



责任编辑: 参与评论
©2007 changpao99 桂ICP备07006727号 邮箱:changpao99@163.com QQ:626656385
Powered By: KingCMS 3.0 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