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迎春散文:一切都将澄明
文/董迎春
最痛苦与无助时,你一个人在可利大道两旁的手掌宽的砖头道路上,练习在“小径”上的“平衡”。你随意有可能掉进滑坡上,你每天就走在这危险的绳索上,感受人生的经验与走路中所蕴含的生命道理。就这样,你走过了一次,一天,一周,一月,一年。不出差,没有过分繁忙的工作,你都会坚持这样的“平衡”。你知道这样的个体行为中,有着一个更为强大的生命真理,呈现在你奔跑的道路上。你对时代与人群的过分敏感而抱有幻灭与怀疑的动机,使得你必须在黄昏下的平衡道路上,找回生活的信心与人生中脆弱的理想与激情。
这是一条在表象与深度、浮华与沉潜、尘世与内心、物质与精神之间,不断平衡的道路。它们之间构成的距离,已经让这个时代的“精神”不能承受之重。你每天就走在这样的过程中。每次一条近两百米长的细径,你几乎达到可以不在任何半途滑入下来,你掌握了走这条“细径”,健步如飞。你要体验的,正是焦虑与疲惫的世俗生存中“飞翔”的感受。你变成天空中一只小鸟,你找到了自己物质的食粮,你也自由地在自己所追求的视域中自由飞翔。
这就是“平衡”中所蕴含的生活启示。你仿佛掌握一种真理。你将它用在你待人接物,你求知,你思考终极,你沉思生命的可能意义。它为你打开了一切可以通向世俗意义与精神意义共同构筑的天空。
你知道在这样的一个物质化与世俗化的时代里,你要想成为对他人有影响的人,你必须强大,你必须站在世俗的指标上,才能唤醒精神的强大力量。因为这个时代已经病得不轻。你任何善意的行为与语言,都可能激起他身上恶的意念。相反社会“恶”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寡言,这个时代欺负的,也正是善良的人。这是社会的潜规则。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善意的,邪恶的,让时间去修正自己,才是“精神”唯一的出路。
我们所生活中,有无数的作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丰富的内心情操所组成的精神世界。张承志与张炜多少年前阅读精神笔记,似乎对你启示最大,我们对一切“清洁的精神”充满了向往。但是精神的道路,似乎也暗示了各种诱因的存在,随时我们便可能迷失。精神,在这样的时代已经转化成一种最基本的伦理底线,与词源学上的“精神”的巨大引力之间,产生了一种强大且被我们忽略的断裂,精神的源初意义,渐渐淡入我们的视野。
精神是什么?基督之爱的“Sprit”与我们中国的精神,到底之间有着一种怎样的联系呢,我们追问这样的语言学与翻译之间的问题,似乎已经意义不大。这两种文化的共同合流,已经让精神走出了国界,走向了普适的人性。中国的“精神”源于“道家”文化,而犹晚出于庄周与老子。庄子《人间世》说:“鼓荚播精。”庄子讥惠施曰:“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庄子此时则取了“外乎之神,劳乎子之精。”此处精神二字“互文”之用。许慎《说文解字》说:“精,择也。”简,即简择义,简择米粒之完整而洁白者,故引申有精白义,有精明义。用心专壹,即是用心之精,惟其用心精,乃得凝于神。在老庄看来,一个“精神“专注的人,才可以走向“天人合一”与“神人以合”的“物化”与“造化”。在西方,精神同样指向了我们的内心。再现世的生活都有其苦痛与不尽人意之外,惟有“精神”才可以让我们走向超越,走向“澄清”的人格境界。从日常伦理走向神性与自为的康壮大道。可是,这一条道路何等艰难?“道路”与“过程”相等。你一直认为,一切在路上的过程,才构成了我们生命的张力与存在自身。
你从来不轻易脱离现实的语境,向你的学生抖售“精神”的价值与意义。这是一个精神失效的时代,人们更多的看到现实的欲望与张力,人们认同于物质构成的大厦对存在本身的意义指向。我们臣服于我们的身体,我们受制于权力所罗列的网络。我们还能向这些更年轻的后来者,倾谈一些什么呢?没有,只有我们自身的“殉道”实践,才可能唤醒他们身体上沉睡的良知与激情。从五四到今天,朱湘跳海,陈中华缓缓地喊着“中华啊”,一点点让海水浸入自己的身体,老舍沉湖,傅雷不愿意轻易让自己的身体受蔑视知识的造反派而选择自你的方式告别他所依恋的世界,海子卧轨,多少中华儿女,用他们微弱的身体,指向沉醒的民族,指向这个国家的病与痛的不合理处,可是鲁迅最终喊出的“国民性”,我们改变了多少,我们内心缺少忏悔,我们对一切知识与思想都保持足够多的冷漠,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有多少需要“跳海的”精英们用血的本色发出了内心对文化与民族的依恋,但是一切处于仍旧的虚幻之中。所以,你要认真的活下去。对这个民族,对我们所“在别处”的生活,给予平静的关怀,给予冷静,给予道义,给予对一切生物与种族的同情,坚强地活下去,活在我们国家所追求的黎明中……
做一个生活的强者,从世俗意义上的世俗成功,走向精神层面,向你身边的人呈现坚持精神之路的力量,一个人坚持精神道路,同样也可以在世俗意义上成功。虽然,这是一个多少危险并造受被误解的“入世”情怀。可是,面对如此强大的世界壁垒,你只有以这样活着的姿态与立场,告诉他们“出世”与“入世”可以并肩而行,可以在两条相反的方向上不断寻求“平衡”。人啊,难道不是一生都是走在这样不断平衡的黄昏的“细径”上,下面就是滑坡,甚至还有悬崖,身边是带砍刀的敌人,是监讯室里的审问。你必须走下去,坚持自己的方式走下去,否则他们会将你推向悬崖,他们以获得“专制”与“血腥”找回他们自身活着的感受。
努力工作,做生活中“强者”,用世俗的指标解构世俗的指标,在他们还在猜测与臆想你身体上“光彩”时,你已经幻化一朵云,成为精神的天使,消失在匆忙的人流中,消失一切如幻影的“雷电”中。忍受“被误解”与坚守“沉默”,成为你活下去的“动力”。毕竟这一个价值信仰已经多元的时代,你有理由坚守你生存的原则与信念。当你不能向他们作出解释,不是因为你对精神的怀疑与无原则的摇摆,而是你现在已经因为认真的生活而短期内让自己的身体承受过多的负荷,所以,你在不断地暗示自己休息,休息,继续休息,身心调整与恢复后,方有可能“言说”。当然,更多的解释与意义,已经在你拼命与虔诚的蜜蜂般“勤劳工作”中,消解了。所以,此时你继续你身体上涌现的激情与良知,在漆黑的夜空中,在茫茫的宇宙中,保持对星空的仰视姿态,坚定地找寻自己可能存在的方位。
仰望星空,承受被他者误解与内心的孤寂,已经成为当代人文知识分子最美丽的情操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