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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迎春随笔:文学没死,我们的心死了

常跑书院 2007-8-13 20:06:24

文/董迎春

我一直认为文学是打发焦虑最好的途径。文学让人的心灵变得平和。当然,文学也会给我们这些尘世的人带来声名。但是文学永远趋向心灵。文学仅属于小部分人。这倒不说文学拒绝大众,而是文学本身的审美与心灵拷问所需要的时间与耐心可能并不是大众所喜欢与热爱的。在一个以网络与影视为主要传播途径的资讯时代,文学的地位的确被其它媒介有取代的可能性。原因有两个:

一是,文学的概念在今天遭遇质询,今天的文学似乎与传统的文学已经完全背离。这就出现了今天的文学概念过于狭窄的情形。我们认为,文学是通过语言来呈现一个世界,给读者带来审美愉悦与思想启示的一种艺术。今天是传媒异常复杂化的朝代,传统的文学存在的“合法性”无疑会受到现代传媒人质询。

二是,文学趋向审美意义上的功能在今天也渐渐被新出现的电影、图像、取代。特别是,今天人们的存在更多的趋向了信息的共享与沟通,今天的社会是一个知识密集型的社会。这样的境遇也让审美的可能在一切都讲究时间与效率的时代式微与略显多余。

对这两个可能性的分析,让我明白了外界的动机与质询已经构成了一个重要的力量,让我们重新审视文学存在的合理与合法性。我们的确认为,文学的合理存在理由在于它的娱乐、审美、教育、社会等功能,但这种对文学求全兼备的要求未免过高。文学,存在的合理性,并不是指向这个带有整体性的全部含义,而是指向其中的一部分功能。甚至文学都有可能纯粹是一个人自我的思想史与情感历程。文学,纯粹以自我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的创作状态与阅读状态的。这就出现了经典被质疑、文学的价值与功能不断被重新确认的情形,它们的出现不是让我们怀疑文学自身的合理性,而是在知识甚于智慧、欲望甚于精神、表面甚于内心的时代里,文学恰恰不能少,文学在内心中所激起的喜悦是任何其它艺术形式无法完全相似的传递的。因为文学与其它艺术可能在情感与思想上的指向是相近的,但是文学作为语言的一门形式,自有其独特性与合理性。语言是存在之家。通过对语言这种媒介的使用达到娱乐、审美、教育等功能,因为语言本身的直观性、可操作性、交流性,让文学这种艺术变得更为直观与形象。当然,文学另一重要价值存在之合理性,在于语言背后无法言说的东西。这就需要读者穿过语言的能指而发现语言背后所承担的道义与伦理指向。

今天,文学成为小部分人喜欢。也是源于传媒在娱乐、审美、教育上的可操作性与便利性,让文学渐渐脱离人们的生活与日常经验。但是现代的传媒最大的症结在于它是与资本合谋的结果。它的最终指向还是市场。这就与文学本身的力量形一种与干扰与距离。当然,我们有更好的市场与文学性相统一的文学作品,但是,一个作家如果为了资本创作,传媒的操作者让文学以尽可能便捷的方式走向市场的情形,本身就是需要我们读者保持距离与重新审视的。如何做出清醒的判断,在我看来,有以下三点:

一、文学是指向内心的。同样达到指向内心审美功能的现代传媒此时与文学存在的价值相当。这正如我们喜欢看一部分电影,在电影中我们被道义、伦理、审美等情绪被召唤,达到文学本身所需要的形式。电影此时扮演了“文学”。除了功能上的相似性,电影重要的形式还是其中的语言本身带给我们的冲击。而仅依凭视觉冲击的可能性几乎是难以成立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文学的概念需要被重新届定。文学在今天有文化化的倾向与可能。即使电影等综合性的艺术形式由于其本身的审美与思想上收获和便捷性,我想对大众而言,真正欣赏这些经典的人数也不会为多。

二、文学死了,每个人都可以创造文学的可能的同时,文学经典仍然在发挥着文学本身的重要价值与地位。文学经典除了自身的普及性特征以外,我觉得这本身有着语言与阅读长期积累的要求。绝大多数人对文学的爱好,仅指向了文学修养的培养这个环节上。有着一种较急的功利性阅读目标。而文学,在我看来更多的需要一种沉潜与非功利性阅读目标。这些与“经世致用”常常是脱节的。如果想从文学身上找到内心,找到沉潜,我觉得文学可能会提供这些。毕竟文学经典经历了时间与历史的考验,它代表了人类知识与思想相统一的可能性。我们在阅读中找到了自我的文化自信,找到了趋向审美与伦理判断的人生。当然,也与绝大多数其它娱乐艺术划清了界限。这种界限不存在着等级上的差异,而是让文学成为文学本身尽可能的吁求与表述。

三、文学代表了疲于奔命的时代一部分消耗生命的可能。对创作的人而言,文学提供了这样的形式,比如我就经常将文学/诗歌看成是打发时间与焦虑的途径,这也是文学作为宣泄功能,文学作为升化途径的体现。对于阅读的人而言,毕竟因为文学是借助于语言所达到相关功能的一门艺术,创作者所表达出来对世界、爱情、生命等体验恰恰是阅读者无法表达的,所以文学在这儿让我们的读者获得了较有质量的审美认同与阅读感染。读者阅读的过程就是对时间的征服与抵抗,最终指向趣味化艺术化的审美人生。当然,在唯美主义者这儿,文学纯粹是一面自我的镜子。里面照耀的全是超越与纯粹。

只要人类存在,文学就不会消失,诗歌不会消失。叶匡正的这番偏激之辞,也许同许多文化商人一样,最终获得“效应”之后的资本动机。最先提到“文学死了”,并不是这位诗人。而是美国来中国讲学的米勒教授。米勒说“文学研究的时代已经过去”:“文学研究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是,它会继续存在,就像它一如既往的那样,作为理性盛宴上一个使人难堪、或者令人警醒的游荡的魂灵。文学是信息高速公路上的沟沟坎坎、因特网之神秘星系上的黑洞。虽然从来生不逢时,虽然永远不会独领风骚,但不管我们设立怎样新的研究系所布局,也不管我们栖息在怎样新的电信王国,文学——信息高速公路上的沟沟坎坎、因特网之神秘星系上的黑洞——作为幸存者,仍然急需我们去‘研究’,就在这里,现在。”当时文艺界就对此话题讨论已经很多。正是基于“电信王国”的到来,我们重新确立“文学”的身份与在场,才有可能将文学本身的重要价值传达给大众。可是大众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大众的钱就进了商人们的口袋。朋友周瑟瑟的这番话,让我感到文学作为尘世信仰的可能与价值所在。

“文学死了”不再作为米勒教授的一种解构视角,而是变成了中国商人们进行商业活动的结果,与以获取资本而演绎出来的潜台词,叶匡正说“文学死了”为消费时代提供了一个典型的超现实文本,因为以往的经典意义的文学现实正在走向没落。这是一个财富和金钱极度匮乏的社会,必须支付的精神成本。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应该是一种坚守,是一部分人在文化断裂时代自觉走向内心的一种良知与信仰。

唯一让我以读者身份去认识文学价值与做出清醒判断的任何事件,将最终指向写作伦理,指向用自己的生命激情与艺术良知去阅读世界的那些作家与诗人。

——向沉潜的写作者致敬。

200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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