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清：啼笑皆非的家事

文/黄玉清

(一)杜老太在病中
杜老太守了一辈子寡,含辛茹苦把五个儿女拉扯成人,然后还帮他们各自成家.就在杜老太觉得自己应该休息喘口气的时候,身体出现了不适.一辈子都节约惯了的老太胡乱找村里赤脚郎中开些止痛药,吃了一个星期疼痛仍不见好,只好上门找大儿子和他说说自己的情况.希望他能抽空和自己上县城医院看看.
杜家老大杜朝荣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在家里都听老婆的,老婆说一他不敢说二.看着母亲疼痛难忍地要求自己带她上医院,他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敢做主,一来怕自己得独自承担母亲的医药费,二来是自己也没有钱,钱都在老婆那里,他不想冒危险去和老婆要钱给自己母亲医治,光是想想老婆可怕的表情和恶毒的话他就害怕.
“妈,我近两天有事忙,要不你叫老三带你去吧,啊?”杜朝荣面带难色的对母亲说.
杜老太看着儿子为难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拄着拐杖,颠簸着小脚走出杜朝荣的家门.想到自己的遭遇,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她知道不能怪儿子,儿子怎么想她知道,只是儿媳妇才是当家的人呀,不能让他们为了她这个老不死的引起他们夫妻吵架.
老太从大儿子家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夕阳红透了,努力发挥最后的力量,把周围的云染红了,像是熟透的柿子,即将要落下.鸟儿叽叽咋咋地叫,嗷嗷待哺地雏鸟张开稚嫩的嘴呼唤父母归来,作为父母的鸟儿欢快的回应儿女的呼唤.
杜老太拄着拐杖看着这些景象,老泪纵横.想到自己即将就像那个落日,想到自己曾经也这样不辞辛苦的养育……
“三呀,你有空没?妈有件事要你帮忙.”一夜疼痛,折腾这个忍受种种痛苦了大半辈子的老太,不得不在第二天来求三儿子.
“妈,如果是上医院的事,我就没有办法了.我最近做的生意亏了很多,现在手头没什么钱.我看……”杜老太的三儿子见母亲上门就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所以先发难.
“我知道你们手头都不方便”面对儿子们的推卸杜老太觉得心好凉,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只是怕自己不识字,到时候不懂医生说什么,所以要你跟我去.这几年你二哥给我不少钱,我都没干什么用,上个医院检查我自己能承担的.”
“那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县城的医院看看去.”听到母亲有钱,杜朝贵眼睛一亮,捡到金子般,一改之前抛弃的态度兴奋地说.
“你媳妇呢?怎么不见人呢?”眼看吃饭的时间到了,家里仍是冷冷清清的,没点烟火的气息,老太不忍不住问.
“她上别家看电视去了.你今天在家都干什么去了,你怎么也不煮饭呢?你们两个就不能不挺来挺去的?妈呀,她不煮你就不煮嘛?”问到他媳妇,杜朝贵就火大，但是又不能发泄在媳妇身上,所以杜老太一问他就生气得抱怨.
“我今天肚子痛了一整天,都没有能下床…….”
“还闲不晚呀?罗嗦大半天了,人都要饿死了.快点煮饭去.”不等杜老太说完,杜朝贵就粗暴的打断.
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杜老太看着儿子愤怒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步履蹒跚地走想厨房.心想原以为养儿防老,现在明白了儿大不由娘,娶了媳妇忘了娘呀.
在医院折腾了大半星期,检查结果终于出来.结果对于杜家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没有想到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大毛病的老太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差错.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病如果要医治,会花他们很多钱.
听到这个病时,杜家老大,老三和儿媳妇都皱着一张脸,杜老太也许是对儿子绝望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太过于悲伤,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
“我看还是打个电话给老二回来,他平时主意多，看他是不是有别的办法.”杜朝荣觉得事情很严重得找弟弟回家商量.
“妈又不是咱一个人的,二哥也有份.怎么能不叫他回来.还有那几个出嫁了的,也一起叫回来.”杜朝贵一副害怕自己得承担责任的口气,提醒大家不能把其他的人忘记一起来承担后面的费用.
杜家的大家长立刻打电话给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和在外地谋生的弟弟.听到母亲将不久在人世的儿女都连夜赶回家.
从知道母亲病情开始杜家就被笼罩早一层乌云里.不过很多人都明白不是因为老太病情,而是不知道怎么样应付接下来的硬仗.
刻不容缓,杜家儿女赶忙召集召开家庭会议,商讨以后的事.
“妈为了我们几个,守了一辈子寡不容易.眼看我们生活都好了一些,她却得了这样的病,说什么我们都要努力医治,不能让妈一辈子什么福都没有享就走可了.”杜家的大家长杜朝荣语气哀伤且坚定地说,真的很不像之前的态度.
“真是假情假意,之前让你带老不死的去医院你还推给我们家,现在却充当什么好人.”杜朝贵的媳妇李春妹表情很不爽,对大哥的话嗤之以鼻.
“大哥,妈的病怎么样?你具体点说.我们都还没有明白什么回事.”老二杜朝华性急地说.
“医院说妈是肝癌晚期,病情已经不能控制了.如果早些发现还可以医治,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老三杜朝贵替大哥解释.
“什么叫没有办法.有钱就有办法.你们把妈拿回家就有办法吗?留在医院里,如果出现什么情况还有医生可以帮忙.现在拿回来,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哪个可以处理?”老二很生气地说.
“医院说没有办法,他们说把妈留在医院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他们说拿回来也许还能比在医院活得更久些.而且医院他们不愿意留,我们也只好把妈带回来了.”面对老二的怒气,大嫂杨秀美赶忙好声好气的解释.她谁都可以不怕,就是不能不怕杜朝华,一来是因为他脾气火暴,二来是因为他有钱.她还指望儿子娶媳妇的彩礼要从他那里借呢.
“二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事是接下来怎么办.不是在这里吵架.妈现在已经知道她的情况了.”老三不满二哥乱发脾气,冷冷地说.
“妈怎么会知道呢?你们怎么会告诉她呢?你们这些人什么办事的?”听到母亲知道自己的病情,杜朝华好不容易才平息一点的怒气又被点燃.
“二弟,是医生告诉妈的.我们那时想拦也晚了.”看着弟弟们已经要吵起来了,二姐杜玉秀出来打圆场.
“说什么都不能够放弃,只要有点希望我们都要医治.医院不行,我们看能不能够找偏方.”杜朝华看着大哥说.
“妈现在已经吃不了东西了.除了那些流质的东西,她已经咽不下别的东西了.这样下去她能挺不了多久的.”大哥沉重地说.
“我们用注射葡萄糖来给妈做补充.这个医药费我们兄弟三人来承担.妈养我们几个几十年,这些百块来的钱我们出得起也得出，出不起也得出.”杜朝华果断地说.
屋子里陷入一片安静,不知道是忘记提出异议还是因为被老二的气势给压迫,没有人说什么话.两个大姐只是默默地坐着听候他们讨论,杜朝贵虽然不满二哥的做法,却敢怒不敢言.
“大姐,二姐,现在妈这个样子,需要人照顾.现在人手不够,如果家里没有什么事,你们就留下来照顾妈,给妈说说话也好.”杜朝华开始分派任务.
“我是没有什么事,家里的活你姐夫能做,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妈.不知道大姐是不是有空?”杜玉秀看向大姐杜玉娟.
“媳妇现在怀孕六个月了,行动不便.家里没有个人照顾也不行.你姐夫每天要放牛,我们家现在……”杜玉娟列出自己的难处.
“说来说去你不就想说你没有时间.我们不缺你一个.”听着杜玉娟列举出那么多理由,杜朝华生气地打断.对于这个大姐他们非常地不满意,如果不是看在杜老太还活着,才不会把她叫回来.他们打心里就当没有这个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用这句话来形容她一点都没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我能来的次数比较少,待的时间也不长.”看到在场的人都不满自己,杜玉娟为自己辩解.
“家里忙就忙家里的吧,我们这里人手还够.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了.”杜朝荣不忍心让她难堪,毕竟都是一家人.
“我去看妈,三弟你打电话叫医生来.问问看能不能注射葡萄糖来维持妈身体所需要的营养.”说完，杜朝华出门.
杜朝华一离开门,似乎屋子里的供氧变得充足,脑子开始得以运转,更像滚烫的油锅里掉入水那样沸腾起来.
“二哥说得容易.那么远的路程叫别人每天来吊针,谁愿意来呀!晴天还好,下雨叫别人来我都不好意思.我们这样的路请谁谁来呀?他以为他有几个钱就厉害.”杜朝贵气愤地抱怨.
“我不就说家里忙嘛.他以为谁都像他那样不用管田,养牛.”听到弟弟在抱怨,杜玉娟也跟着抱怨.
“二哥也不想想,医生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还能比医生厉害不行?照我说就算了……”三媳妇李春妹说.
“你说这像想话吗?”听到自己媳妇的话,杜朝贵大声吼她,他不想落下把柄让别人说闲话.即使他自己心理也是这样想的.
“就听你二哥说的做吧.只要对咱妈好的,我们就不要闹那么大意见了.”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杜朝荣赶忙制止.
大家长都开口说话了,就是有什么天大的意见也不敢说什么.一群人各自报着不同的想法散去.
“你妈都这样了,你二哥还要浪费精力和钱去医治.医药费还要我们承担,他以为我们谁都和他一样有钱?现在医治你妈花那么多钱,她死了，那场丧事又要花钱,我看到时候去哪里要那么多钱.”回家的路上,李秀妹不满地向杜朝贵抱怨.
“你怎么说那么多呀?有什么意见那么多?她是我妈,就是花多少钱是我们的事.又要不到你李家的一分钱,你抱怨那么多干什么?”心烦意乱地杜朝贵生气地吼他的媳妇.
“是呀,妈是你们的又不是我的.你要有点钱我还不说你.你欠我哥那么多钱说要在年底还,现在已经是八月了,我看这样折腾你到时候拿个屁去还.还有,现在你妈在我们家,妈是你的，那你自己照看好了,到时候不要叫我.”李春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句句像坚硬石头砸过来.
杜朝贵无言以对,知道媳妇说的是事实,但是能怎么样,总不能挺着不孝的罪名吧?只好憋一肚子的气走回家.
“你们一天都在家干什么,连开水都不烧!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半滴开水给妈喝.”看到杜朝贵他们回家,杜朝华马上火大.
“还不快点烧水去.”被二哥吼,杜朝贵将气往他的媳妇身上发泄.
“妈是你的.要烧你去烧,我不管了.”李春妹生气走出门外.
“操你妈的,我就不信我自己烧不得.出了这个门你就要再回来.”今天受的气够多了，杜朝贵不顾后果地骂起她媳妇.要在平时他媳妇说句狠话,他连声都不敢吭.
“姓杜的,这话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听到杜朝贵说出这样的话,李秀妹转身走进屋里.
“够了你们.妈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吵架.老三,你去热水,孩子他妈你也不要说太多了.”看着他们忙着吵架,杜朝华生气的制止他们.
     在里屋的杜老太听到儿子和儿媳妇们的争吵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才生病那么几天他们就不想照顾了.想着自己当年怕他们受气,没有改嫁,忍受别人多少眼光,多少委屈熬过来,一个人把他们养大帮他们成家,指望着他们有出息自己也就清闲了.
“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想着想着杜老太老泪纵横.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在那种多灾难的年月,一个年轻女人怎么过来的.想想文化大革命那会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总是被批斗.那时侯忍不住想一死了之,想想自己一去他们就变成孤儿,更被人家看不起,为了他们几个她是怎么样忍气吞声的,现在换来的是他们的推脱.
“老头子,早知道那会就随你去了.你说的没有有错,死得早也是一种福气呀.”杜老太悲伤地说.
“妈,怎么乱说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肚子痛,什么癌的是医生误诊了.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几天就好的.”母亲说的话让刚进里屋的杜朝华听见,他赶忙制止母亲胡思乱想.
“妈的病妈自己知道,你也不用骗妈.我早点走对你们也是好的,这样你们就不用那么麻烦,我也就不用那么痛苦.”杜老太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关紧要的事.
“妈,你不要这样说.我们几兄妹欠你的都没有还,怎么叫拖累我们.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养.好了就上住我家去,让儿子好好孝顺你.”
“妈,记得小时侯我们住在那个破烂的屋子吗?一到下雨天就漏水,那时候你把我搂在怀里给我取暖.我当时说过,有一天我要建大楼给你住,不让你再被雨淋了.现在我已经做到了,妈要好好养身体去住儿子为妈建的楼房.”杜朝华努力哄老太太开心,就像小时候被人欺负母亲哄自己一样.
“华呀,所有儿子里面就属你最让妈省心,也最会让妈开心了.妈怎么不记得呢?我知道我儿子说到做到的,妈等着这一天也很久了.妈好好养身子,去住我儿子给我建的大楼.”看着儿子如此,杜老太不忍心让他失望,装着很高兴.
杜朝华坐在杜老太的床前,和母亲回忆他们贫穷的日子,说说他们几兄妹小时候的趣事.说说他的现在,她的几个儿孙……母子两人一会儿沉默,一会开怀大笑.
面对今天老三出现的这种情况,杜朝华召集大家又开一个家庭会议.
“老三,今天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发生了.妈听到像什么话.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让妈听到了，知道吗?”杜朝华重点指出那件事,但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他知道杜朝贵心里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彦他妈,妈现在住在你们家.多少你们都需要多费心.既然已经嫁入我杜家就是我杜家的人,我们的妈也就是你的妈,以后不要说谁的妈谁管这样的话了.”杜朝华语重心长地对李春妹说.
被杜朝华当众指出,老三和他的媳妇脸上多少挂不住,但是没有敢说什么,只是低只头不说话.
“大哥,我这段时间要回家筹钱.不在这段时间里你和大嫂就多辛苦点,闲的时候多去看看妈,和她聊聊天.她忙了一辈子,现在让她坐在床上,没有人陪她会很闷的.”
“这个你不用说,怎么做我们知道.”
“二姐,既然家里不忙,你也就留下来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再回去好了.”
“妈我们会照顾的.你就放心回去吧.”
“我明天回去筹钱.孩子眼看就要开学了,我得回去把家里安排好就回来.”
最后杜朝华去向母亲告别,省得母亲以为自己抛弃她而伤心.
“妈,我明天回去办点事情.这几天你就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很快我就回来.”
“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妈不听话吗?妈不是小时侯的你.”
“我弟现在就是怕妈不听话,把妈当小孩呢.”二姐杜玉秀打趣地说.
在杜朝华的命令下,表面上谁也不敢怠慢杜老太.杜朝荣仍是每天上街做点小买卖,但是无论回来多晚,都到老太太床前看一眼,和老太太说会话.大媳妇偶尔不和别人打牌的时候也过来看看,如果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她才不会过来,因为她害怕自己会被传染.
 “你妈那个病谁知道会不会传染呀.照顾她?她倒是好了,病的人就是我了.不知道这样的病要拖到什么时候.得什么病不好,得这种病.她不是最爱的是老幺吗,那就老幺一家自己照顾好了.想想我们几个孩子她有帮抱过哪个.她的力气我都没有得过一分.现在有困难要我们去照顾,我才不干呢.当初她也没有把你当她儿子,现在病得动不了才知道还有你这个儿子.你不要那么老实.她对老幺那么好，什么都帮他们,现在也是老幺他们表示的时候了.”杨秀美不满地发泄杜老太这些年的偏心.
“现在计较这个有什么用.妈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让她来给你赔不是?”面对老婆的怒吼,杜朝贵也很无奈.
“你就这样,做老好人.难怪你一辈子都这样穷.嫁给你那么多年还住这样的破烂的房子,你看你二弟……”杜美秀越说越远,把陈年老事都搬出来说.
杜朝荣默默地掰玉米,一句话也不说.任由老婆在那里发牢骚.
杜朝华赶忙回家和老婆商量钱的事情,没有想到一向通情达理的老婆这次却是不怎么爽快.
“孩子要开学了,你女儿上大学要花那么多钱,如果拿给妈治病了，到时候开学学费怎么办.而且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们怎么就让你一个人付医药费.你以为现在钱容易挣呀,我每天拼死拼活的干,你却拿钱当废纸乱撒.到时候他们开学没有钱,你那几个穷亲戚谁有钱借给你?”唐雅娇不满丈夫的行为.
“大哥和三弟都没有钱,大姐和二姐就不要指望了.现在比较宽裕的是我们,我们不出谁出.”对于妻子的态度杜朝华也不满.
“我们宽裕?你女儿今年上大学,儿子上高中,到时候没有钱交,我看到时候拿你去抵押好了.”
“钱可以去借的嘛.到时候再想办法.”
“你知道钱可以去借,那你哥和你弟怎么就不知道去借?就你聪明知道去哪里借钱呀?你知道哪里可以借你借去,银行里的钱是我挣的，你一分都别想动.”唐雅娇狠下心就是不给.
“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妈的病一定要治疗的,她一天不死我就为她花钱找医生.你不给我把房子抵押出去借贷款.”杜朝华见妻子真的不想给也加大压力.
“给，给你.到时候你儿子和女儿的学费你自己想办法,不要来问我.”唐雅娇气愤地把存折仍给杜朝华.
也许是回光返照,杜老太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和二女儿聊天特别起劲.
“唉,养了那么多儿女就你二哥和你最孝顺.”杜老太在每人的时候和自家的姑娘说心理话,但没有想到这句话让三媳妇听到了.
“妈,你老说二哥好。你怎么就不去和他住呢?和她住在城里,你就不用干活,每天有人侍侯你,也许这样你就不会生这样的病了.我们对你那么好你还这样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你真是叫我里外难做人.还好只是二姐听到这样的话.”李秀妹老早就对杜老太不满意,听带她说这样的话就更加生气.
屋子里一片安静,刚才愉悦的气氛瞬间被冻结,杜老太想个做错事的小孩只是流泪,杜玉秀曾经领教过弟妹撒泼的样子也没有敢说半句话.
“不好了，不好了.奶奶跳到水缸了.”孙子杜彦看到水缸里不醒人事的奶奶吓得大喊.
顿时,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般的传遍整个村子,在别人家聊天的杜家两个媳妇赶忙跑回家一看究竟.
家里没有男人在,三个女人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把老太送往医院,到医院不久后,杜老太已经驾鹤西去.
(二)杜老太的丧事
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老太就这样匆忙的离开了人世.其中最为伤心的人莫过于杜朝华.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杜朝华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久久不愿离开,他恨自己离开,让母亲想不开自杀,更恨那些说话把母亲逼向死路的人.
杜朝华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母亲的尸体,帮她理理头发,似乎母亲只是睡着了.
看着他如此伤心,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把他拉开,任由他悲伤.
“妈,我们回家.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家.”过了好久,杜朝华抱着母亲的尸体要往门外走.
“二哥,妈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你这样子我们更加难过。你就让妈放心的走吧.”杜朝贵,赶忙上去栏.
“朝华,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妈安心走吧.”唐雅娇上前拦住他.
“谁说妈死了?她只不过是被你们弄得太累,所以睡着了忘记醒过来.”
“二哥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神经有点不正常了?”看到杜朝华说出那样的话,李秀妹附在大嫂杨春美耳边说.
“应该是.”杨春美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的回答.
“现在装得那么爱妈,以前她活着的时候怎么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表现,现在人死了才假装悲伤有什么用.妈活的时候让她和我们住乡下,他怎么不把妈接到他家里和他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李秀妹完全把杜朝华的伤心当做是做戏,哼哼地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少说几句,没有见这里乱成一团了吗?”在旁边的杜朝荣听到这样的话很不满,妈是为什么自杀的,他们心理清楚,没想到她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气氛紧张最后以杜朝华的晕倒落下帷幕.
一群人围着杜朝华做他的思想工作,不知道是因为空气变得稀少还是因为过分伤心,最后杜朝华晕过去了.
一群人手忙叫乱地把杜朝华送去看医生,一群人出去找车准备把杜老太的尸体运回去埋葬,安静的太平间顿时变得沸腾起来.
杜家因为接踵而来的事情搞得乌烟瘴气,少了杜朝华这个运筹帷幄的指挥者,事情变得更加凌乱.杜朝荣这个大家长一时间失去了谋划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你们大家给个意见.咱家这个事情要怎么办.”杜朝荣面带难色地询问.
“该什么做就大哥你说了算.”害怕正旦责任的李秀妹把所以问题都抛给别人,还不停向对面的杜朝贵使眼神,要他别趟这档混水.
“咱妈辛苦了一辈子,为我们也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现在走了，说什么我们也要让咱妈走得风光些,是吧?”杜朝贵完全不理会他媳妇的暗示.发表他自己的意见.
“爸,现在提倡的是不要铺张浪费.”在一旁的杜彦插话.
“你知道什么,大人说话你小孩子乱插什么.”杜朝贵大声吼她的孩子,吓得孩子哭起来.
“孩子说得不对,你也不要这样吼他呀.没有钱你还要装什么大爷.”看着孩子被丈夫吓哭,新仇加旧恨,李秀妹当众和丈夫朝起来.
“要什么做,这是我们男人的事,女人家听着就好！”被李秀妹气得脑子短路的杜朝鬼口不择言地吼向他的媳妇.
“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们杜家要怎么办这场风光的丧事.”李秀妹要着牙恶狠很地说.
“好了,你们怎么像干柴烈火一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吵架.要吵回家关上门再继续.”杜朝荣看着他们越朝越起劲,生气地把两个人吼住.
李秀妹很生气地拉着孩子走出去,杜朝贵想上去追,却被杜朝荣叫住.
“由她去,现在去追也只是吵架,让她自己消气.我们继续讨论我们的事情.”
“孩子他爸,现在老二不在,我们就这样讨论可能不太好.”杨春美说出心里的担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等他来讨论,妈的尸体还不腐烂了!女人家懂什么.我们在商量你就不要乱插话扰乱我.”
“我们先得请道公来算一下吉日,看哪天可以开道场,哪天可以下葬,还有哪里风水比较适合埋葬?这些很重要,如果做不好会对我们今后有害的.”杜朝贵很郑重地说.
“这件事情最好要找那些比较老道的才行,那些年轻的是做不好的.看看找谁呢?”
“这见事就交有大嫂去做,她平常都知道的这些的.让她去找肯定能找到好的.”
“这个没有问题.邻村的黄经,我们家后面的那个都还行……”说到自己拿手的东西,杨春美一口气列出好多道长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请客的问题了.”
“既然说要风光些,请的人一定不少还有菜也要丰富.我们得好好算一下会有多少人来,然后才知道要租多少碗筷,要买多少酒菜.”
“这个我知道.但是怎么知道那些人来不来?”
“我们就大致算,碗筷这些东西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酒菜不够的,到时候由专门的人根据实际情况添加.我们的原则是宁可多出也不能少.”
“好的.就这样.”
两兄弟就像是办喜事的心情来操办这场丧事.
经过全家的努力，老太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为了所谓的黄道吉日，三伏的天气，老太的尸体都边臭了，散发令人恶心的气味。没有办法，黄道日还不到不能下葬，只好用塑料薄膜把棺材包好，免得尸水从棺材流出来。
八月,那几天的太阳异常地火辣,杜家的丧事办得也是异常的火热.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如果不是唢呐的声音,真的以为是场声势浩大的典礼呢.
哭丧,是不可避免的.而杜家的三媳妇却做得格外虚假.
满屋子的人,有杜老太娘家的,有杜家亲戚朋友的,按照当地习俗,教为亲近的人来都要到灵堂前哭哭,表示对死者的哀痛之情.而作为死者的儿女和媳妇要一直跪在棺材前直到死者下葬，并且得陪来上香的人哭。
杜家三媳妇却不想遵循这样的习俗.不但没有安分跪在灵台前,还到处去和来的人聊天嬉笑.完全没有半点哀伤。也许是因为她的笑声与整个环境背景不相符合,没有过多久很多人就对她指指点点 ,尤其是那些年纪较长的人.虽然大家心力都明白其实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悲痛的，他们也不应该表现得那么高兴。对于遵循几百年道家和儒家思想的人来说，这是不允许的。
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自己,李秀妹拿了个板凳到灵台前,手拿一张毛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然后号啕大哭起来,她一面哭一面哀号着。如果不是之前她的行为暴露她的本性,所有人都为她的行动所感动,都把她评为媳妇的典范.她的行为把杜家几个人吓着了,听她的哭嚎是那样的伤心,大家都惊吓了。
所有的目光顿时都其中到李秀妹身上,看着她那么样悲伤,刚才指责她的人都有些后悔了,有的还想去劝她了.
她的行为只有杜家人心理明白,她红红的眼睛不是因为眼泪留得太多,而是因为无法挤出眼泪,用毛巾努力揉搓导致的.那样买力的号叫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杜老太生前一直是和杜朝贵这个幺仔住在一起的.在杜朝贵没有娶妻子以前,老太就负责帮他干管田间地头的事,老大和老二的孩子老太一直都没有能帮忙干管也不能干管.因为杜朝贵觉得母亲吃的是自己的，理所当然只能帮自己.所以儿孙对于这个奶奶的感情并不深,就连老太一手带大的杜朝贵的儿子杜彦也对老人没有多少感情.如果不是碍于大人们的压力，五个儿孙谁都不想假装悲伤用毛巾把眼睛揉红假装是流泪.
热热闹闹的守灵结束就是要把老人抬去下葬,好在下葬的地方是道公选定的,要不杜家的几兄弟可能的为把母亲葬在哪个方向而争吵,因为他们就为谁抬母亲棺木的位置发生激烈的争吵.
“我和大哥抬前面,阿贵你和堂哥抬后面,二姐在后面撒暝币,大姐你就负责去爸那里上香.”杜朝华安排出葬,但是他话音一落立即引起不满.
“我为什么被安排去爸的坟前,我怎么就不能去看妈下葬呢?同样是女儿,二妹可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说什么我也是妈亲生的呀.”杜玉娟听到自己不可以去，而是被一个人发配到另一个地方很生气地指控.
在场人被杜玉娟这么一闹都有点傻了,一时回不了神.还好唐雅娇明白得快,赶忙安抚生气的大姐,避免出现更大的漏洞.
“大姐,你也知道你这个弟弟就这样,做事缺乏考虑.他是一时安排错误了.他只是……”唐雅娇为了大局着想,低声的说好话.
“他会弄错?他分明就是让我难看!”杜玉娟不买帐继续叫喊.
“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这个时候你知道你是妈亲生的了?那她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妈生病那么多天你有哪天是照顾她的?从你出嫁到现在你有哪天是把我们当做一家人的.如果不是看在妈的份上,今天的事你连边的不能沾.”杜朝华不顾其他人的看法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我怎么了我。我……”杜玉娟没想到弟弟会这样不给面子，一时说不上话来。
“好了,出门的吉时已经到了,现在得出门了.”道公的话制止了接下来的争吵.他们都明白什么才是杜家人的致命点.
“二哥,不说了.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咱妈下葬的时间重要.”
督朝华没有再说什么,默默上去扛起棺木.没有什么比这见事重要,因为在他心里母亲重过一切,即使不相信所谓吉时的说法,但是仍不敢去违背.
下葬后,接下来就是真正要招待来到的客人了.
杜家老三的目标是要母亲走得风光,这个不只是在请多少道长方面,更重要的而是在招待客人的饭菜上.
招待客人的场面是村里从没有过的.别人的葬事招待宾客只是简单的六菜一汤,而杜家的这场不但花样更多,而且质量也是找过从前的历史.请的是方圆有名的厨子来做菜。
那里有个习俗就是在葬事期间,儿女不能和别人划拳,这是对死这的不敬。老三看着老朋友来,不顾场合的就和客人高声猜拳,完全把葬事当成喜事.几天的吃喝，没有哪天他不是醉熏熏的。
八月,秋老虎叫嚣,几个批麻带孝的儿女们折腾得够呛,那个地方有个风俗就是服葬期间不能洗澡，得等到死者下葬后两天才允许。害怕违反这样的风俗不吉利，杜家的大人都忍着没有洗澡,几个儿孙就不顾那么多,大人看不见的时候都偷偷到河里洗澡去.
折腾了一个星期,杜老太的葬事终于办好了.其中真正悲伤的或许只有杜朝华一个人.大姐杜玉娟借口家里没有人照顾媳妇,吃完饭边急忙走人,二姐还挺好,知道留下来善后,大哥和三弟就忙着清算这场葬事是赔还是赚,几个媳妇和孙子因为折腾几天没有入睡早就不知道做梦到哪个世界去了.
杜老太的一生就这样以一场近乎喜事的饭局而告终了.
(三)迁坟风波
按照当地的习俗,下葬后三年要进行迁坟,这个是为死这找更合适的地方也为活着的人能够因为死者迁坟的到庇荫.
这可是杜家的大事,谁也不敢怠慢。等到那一天的时候,杜家的老老少少都到齐,杜老太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女都到齐了.可算是万事具备了，只欠请来的道长的一声令下.
道长口中念念有词的蠕动着嘴唇,胡子跟嘴巴的蠕动很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整个屋子里只有他的碎碎念叨的声音.全家大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担心一不小心错过吉时.他们的表情因为紧张显得其不自然,安静的气氛显得很哀伤.这是在三年前的那场葬礼上没有出现过的.大人们不说一句话,小孩子也被这个安静的气氛感染了，没有人打闹,生怕很轻的话把吉时给吓跑.
这样安静得让人窒息的氛围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也大概是那个道长念的累了,肯停下来了.道长交代要注意的问题,杜老太的几个子女认真的记着,点头就想鸡啄米.然后前往杜老太之前埋葬的地方.
道长到了那,继续念几分钟.没有人关心他念的什么.手里拿着锄头预备开工.
“好了,现在可以动手了.我已经叫它(杜老太)先回家里休息去了.”道长用宣布重大事件的口吻说.
杜家老三很积极的开了第一锄,其他人见他开始了,像害怕自己不能挖要吃亏,也马上动手.很快,像小山一样高的坟没有多久就被移平.
原先是红色的棺木,在泥里待了三年,但也免不了被水浸蚀,颜色脱落了，木头被虫子咬坏,不是钻出几只老鼠来，还散发出尸体的腐化的恶臭味.
“哗,怎么那么臭呀.”杜老太的孙子杜优大叫,随后便很夸张地吐口水.
他的举动很快就引起在场大人的关注,他们马上给他投来很多白色的眼球.因为他犯了忌讳,吐口水可是对死着的不敬,也是不允许的.
“你这孩子,刚才在家里教得好好的.你现在怎这样.你是不是不长脑子呀.”看到自己儿子居然做出这样的行为,大家不满的眼神让唐雅娇平时好面子的她心生气愤,生气地大骂儿子.
“本来就很臭嘛.”被母亲大声训示的杜优大声的反驳.这一次他的话真的引起大家的不满.
    “叫你不要乱说话,你怎么越说越多呢.”看着众人不满的眼神,唐雅娇气愤地伸手重重给儿子一个“栗子”.
“不就是一堆烂骨头嘛.”杜优因为被母亲当着众人的面打了，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很生气的说.
这还了得,对于平时迷信的杜家老三来说可是犯了他的大忌讳,虽然说他娘活着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孝顺,但是死人比活人更应该要尊重,它可是能影响杜家运气的人,怎么能够得罪呢.只见杜朝贵脸色变的阴暗,生气地大声咆哮“不想来就不要来,来了就不要乱说话.读那么多的书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再乱说有你好看的.”
“操,不就是一堆烂骨头嘛,求我待着我都不待.”杜优被三叔吼了，更加觉得面子过不去,因此一面骂一面转身走人.
“你……”杜朝贵被气得不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大家子的人被刚才的插曲吸引去了,直到杜优离开才回过神.
“这孩子就是被他爸给惯坏了.”唐雅娇开着大家脸色不好,勉强说出这样的话来想缓和形势.
“二嫂,不是我想说你们.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个孩子再不严格教育以后就有大麻烦的.我们还活着他都这样,等我们也入土了,他不就更加没大没小了。再不好好教育以后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唐雅娇被小叔子这么一说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小叔子是有点个借题发挥,可是自己的孩子确实是做得过分,只好臭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能说.
刚才的插曲过后，众人把精力投入到敛骨的事,谁也不想因为一个小毛孩影响今天的大事.
“我负责从棺才里把骨头拿起来,二嫂和二姐你负责用沙纸把骨头擦干净,大嫂你就负责拿这个黑伞把这个缸遮住,不能要太样照着它就可以了.其他人先回去帮忙挑土筑坟,等我们这边弄好就可以下葬.”杜朝贵发号施令,大家即使有不服气的,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他们了解杜朝贵的脾气，没有人想挨骂.
阳光很灿烂,杜老太可能是存心要考验儿女们的孝心.那天的阳光出奇的灿烂,就是坐着也是挥汗如雨就更别说是要在烈日下干活了.
没有人敢说一个累字,都害怕自己的哪一个字说错引起杜老太的不高兴,她一不高兴还了得,那可是关乎他们的今后的前途运气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天阳光很好,咱妈知道咱今天给她搬新家,没有下雨.知道有阳光咱们才好行动,这个也就意味着以后咱们的日子都这样好呀.”杜朝贵对大伙说,这话是想讨吉利的话,可是听在众人眼里却变了味.
“这个是妈的帽子,质量还真好都几年了没有坏.妈就是节约，知道咱们几个穷,都不舍得把它弄坏.”说着李秀妹把帽子放下.
“这个帽子是我买给妈的,我就拿回去做个纪念吧”唐雅娇说着拿了张沙纸把帽子包起来.
“咳,不就是一个帽子嘛,二嫂要想要就要吧.”李秀妹嘴上故做大方地说,但眼睛却恨不得从二嫂手上把东西拿回来.
按照他们哪个地方的习俗,死者放在棺材里的东西如果没有烂掉,拿她东西的人会有好运,这个也是为什么李春妹想要的原因.
“二嫂,既然你要了哪个帽子,那么棺里面的硬币就是我和大嫂的了.”杜朝贵一副很理所当然的口吻.
“其他的你们分，我不在乎.”唐雅娇盯着他们在分那十几枚硬币,不是滋味地说,在心理暗暗后悔,埋怨自己太过于心急,应该想到埋老太太的时候在她嘴里放了那么多的硬币.
杜家的女儿什么都没有说,她们现在毕竟是外人了,只能给杜家拿进东西,是不可能从杜家拿出东西的.她们早就看清这样的事实,这样的花丝他们还能记得叫她们回来参加就不错了，怎么还想得到老太的庇荫呢.没有非分之想,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两姐妹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默默地拭擦骨头,任由他们几个妯娌在那里瓜分.
这个伟大的工程大约花了两三个小时完成,顾不上擦汗,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把杜老太的尸骨背去它的新房.
另一边,杜家的老大和老二已经和几个孩子亲戚正在热火朝天的从田里挖土搬土.一向不挑担子的老二杜朝华也卖力地挑了几担,每个人都不顾太阳的火热,汗水流进眼里都顾不上擦.那场景只有当年竟年下乡的时候才能见到,今天有在杜家身上得以看到.
请来的道长带这个老花镜,拿着个罗盘这里对对，那里对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稀少的几根头发被他凑到一起,随着他的脑袋晃动而晃动.时不时的他用手捏着那几根山羊胡须,似乎进入了另一种境界,杜家的吵闹一点也没有干扰到他.
杜家人在忙着他们的,没有人在乎他在干什么,他们要的只是结果不在乎过程.
“我根据你母亲的命,还有风水方面的知识,给你母亲选了这个地方.但是呢,现在有些事情得和你们说清楚.”道长捏着他的几根胡须神情严肃地说.
“有什么事你就说.”
“这个地方的风水很好.你们看前面是龙抬头的地方,墓朝着这个地方说明以后你们家里会出个大人物.现在在这里建坟的地方曾经是龙曾经来游泳过的,是块宝地.”道长慢悠地给杜家兄弟解释.
“这样说是个好地方,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杜家老二杜朝华急性子的问,其他人也很纳闷既然说是一块好风水的地方,还有什么事呢.
“你想听我说完,那么急着打断我干什么.”道长被抢白,很不高兴的训斥.
“听道长说完,你懂什么.”唐雅娇也觉得丈夫不对.
“这个地方下葬后,你们母亲的尸骨一时间还没有办法适应,所以她会有意见.这样一来你们家里就或多或少发生点大事小事.轻的呢就是和别人发生口角,大的呢,可能就是流血事件.”
听完道长那么一说,杜家的儿子和儿媳们脸色都变了,停下手里的活.
“不过也不要紧,只要你们注意点就是了.把老太葬在这里,也只是头两年有不好的事发生,以后她习惯了,就不闹了.反过来还会保佑你们的.”道长看到杜家人的饿脸色都变了，连忙说好话.
杜家人却没有那么容易说动,杜家兄弟站着考虑要不要下葬,如果不在这里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葬呢.
杜朝贵想想,今年下葬,两年后正好对自己儿子读高中,而两年后这个墓刚好发挥他的作用,到时候不就能保佑他儿子杜彦顺利考上大学了吗.杜朝贵觉得即使有风险,但是有谁能说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又不只上自己是杜家的，他说什么都还有两个哥给顶着嘛,就是天塌下来也还有热挺着.杜朝贵在他的心理算着他的小九九.
“大哥,二哥,我想了一下把妈葬在这里也行.虽然说这样冒险了一点,但是只要大家今后小心点就是了,他不是说了吗，过了这两年就好了.我看就下这吧.要不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块合适的地方了.”杜朝贵在心里打好了他的算盘便开始游说两个哥哥.
“小叔子,话可不是那么说的.这种事情还是谨慎的好,我们谁也担当不起这样的风险.我们还是再认真考虑一下的好.”唐雅娇也在心理盘算着在这里下葬老太对他们家是否有好处,经过仔细盘算后觉得老太在这里下葬对他们弊大于利因此不想同意.她用眼神暗示在她对面的丈夫要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但是杜朝华却当着没看见,气得唐雅娇咬牙切齿.
“那么照二嫂这样说,我们应该葬在哪里才合适.你去找这个合适的地方来,无论多高多远我负责背这个缸去.”杜朝贵听到二嫂不同意,生气地把手中的铁铲丢到地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葬这里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找别的什么地方.”大家长杜朝荣也在心里经过一番盘算然后决定下来.“他二婶,你也不要有那么多意见,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转过身来对唐雅娇说.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个意见,要你们考虑好,要不以后有什么事也不好说.”唐雅娇埋怨地看着丈夫不冷不热地说.
“那没有意见就葬在这里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就先保留.”第一次大家长杜朝荣那么干脆利索.
“你们决定就葬这里了是吗?那等一下太阳在西南这个方向的时候你们就把这个缸放到挖好的坑里.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赶下一场,那边别人等了很久了.”道长交代完收拾东西去赶场.
“辛苦你了,回家吃完饭再走还来得及吧!”
“不行,不行,这个饭改天再吃.你们这里要有人守着,不能说时间不到就回家躲荫去了.”
“这个我们知道.那你慢走，有空我们再聊.”
送走了道长,杜家人继续忙着挑土.太阳真是够火热的，都已经是秋分时节了，按理说每年这个时候已经是凉爽了，今天非但不是这样,反而像七月时候那般热.树文丝不动,太阳像个火炉,整个村子就像是个大蒸笼,人动一下汗水就顺着眼角流到眼睛里.
“今天可真是热呀.奶奶怎么就不知道我们今天给她搬家辛苦呢?她应该给点风才是.”杜清变相的抱怨,但还是被精明的大人听出来了.
“她是为了让你们体会一下在烈日下劳动的滋味.平时和你们说你们都不信,现在有机会给你们体验一下.”杜朝华趁机教育.
杜清后悔得直翻白眼,她爸就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教育他们,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没事怎么搬出这样的话题.
热火朝天的干了一早上,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待时间了.火热的太阳加上体力劳动,一群人累得直接倒在树阴下休息.因为杜朝贵下令,任何人都不能回家,他们只好个找树阴休息等待吉时到来.
小孩子们在树下有的要么累得睡着了,有的就是累的连话都懒得说,大人们也一样,只是他们没有人睡,走盯着太阳看.那眼神是恨不得拿根绳子栓着它,把它拉到西南方向.
一大家子的人就做在树下等着,似乎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太阳终于到了指定的位置.
“好了,老三你负责把缸放下坑里面去.”
“小清呀,起来快点.”唐雅娇推推正在睡角的女儿.
“干什么呀,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么热的天叫我来这里,现在睡一下都不行.”
“你知道什么.叫你起来就起来.”
杜清知道再不起来，唐雅娇要生气了,起鼓鼓地从地上爬起来.
“等你叔叔把缸放好,你就去给你奶奶坟上添上第一把土.”
“为什么要这样,谁添还不是一样.”
“叫你这样做就这样做,怎么有那么多为什么.”
“喔,知道了.”杜清即使有再多的不满有不敢说,只好用尾音来发泄.
怏怏地走到坟前也不看他叔叔有没有上来就直接拿起一掊土往坑里丢.
“干什么呢.没见我还在下边吗?”杜朝贵被泥土砸了,生气地吼叫.
“小清,你干什么呢.没看到你叔叔还在下边没上来吗?你急什么急呀?”杜朝华见女儿闯祸了,赶在众人没有发话前扮黑脸骂她.
“我还在半睡半醒中就被我妈拉起来,让我来给奶奶加第一把土.我以为你们就等着我了,我就没看.”杜清委屈地说.
在一旁的唐雅娇真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钻下去算了,更恨自己怎么就生了那么个没头没脑的孩子.“就不会用脑子想想,第一把土如果真的要给子孙加,那也是给长孙呀,怎么们可能轮到她这个孙女呢.”本来打算叫儿子去的,想想那小子又要耍酷不去,才叫女儿去.没想到她这样的长脑子,她居然那么傻说出自己的意图.“唉,这孩子怎么就和她爸一样不长心眼呢.”唐雅娇无奈地叹摇头.
“二嫂呀,你要加第一把土就直接说好了.我们有没有人拦着你,你叫孩子这样做,还好没有伤到孩子他爸,要不怎么说才好.”李春妹早就看不爽她二嫂,心眼太多,加上今天二嫂占的便宜太多,忍不住要讽刺她.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叫孩子起来给她奶奶上把土.既然来了,总不能让她睡着,所以就叫她起来,谁想到她起来了就直接过去.你们见她拿起铲怎么也不拦呢?”唐雅娇不是省油的灯,明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仍为自己狡辩.
大家也都知道是唐雅娇在狡辩,但是没有人再说什么.杜家兄弟可不想参战,否则事情就麻烦了,所以任由她们两个吵去.
李春妹被二嫂这样一说,气得没话说,把气都撒在土的身上.唐雅娇则是一脸愤怒地瞪着女儿.
吵吵闹闹中,杜老太的坟墓建好了.老太的坟极为壮观,据说还是排在村子里头的首位.墓很大,占地大约有九平方米,是用水泥砌成的,外面用精美的瓷砖装修,远望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座小屋.杜家的兄弟说,母亲生前辛苦了,到了阴间要让她风光,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所以就倾囊为杜老太修了这座新房.
生前没有能够体验的,死后儿子们都补偿了，不知道在阴间里的杜老太有何感想.不知道是否能体会到这些身后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