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华:没有户口的狗
黄振华,女,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八十年代后出生。现就读于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作家班,在《张家界日报》、《民间文学》、《微型小说》等报刊上发表散文、小说若干篇。看书写作能够给我心灵需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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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户口的狗 (小说)
看到这个名字,你一定觉得奇怪,狗有没有户口很重要吗?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因为没有户口,曾经惹出了不少麻烦。由此可见,狗有没有户口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甚至关涉到生与死的问题。
现在,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小山村,这里埋着我的母亲。她是一只漂亮的母狗,可是我再也看不到她那双温柔的眼睛了,她在我回来之前就死了,我回到这里只看到她的坟墓。你一定还在想那个狗为什么要户口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的祖先自从被人类驯服,成为他们的家犬,一直是不需要户口的,可是现在竟然是要户口了。这好象你们人类中某个人明明没死,却需要开未死亡证明一样滑稽说不通。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也像所谓的“沙漠之舟”骆驼那样,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就要被遗弃!人类现在喜欢住在城市,他们再也不需要牧羊犬和看家狗了,所以要我们每只狗都要办户口来为难我们?人类不是有句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话吗?你瞪大了眼睛,是惊奇我这只狗竟然能知道这么多?那么你听听我的经历吧,你一定能体会到你小时候在《一千零一夜》里看辛伯达航海经历式的快乐的!
我出生的那一天,天空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天特别的冷。当然,这是我那美丽的母亲告诉我的。我的母亲是一只忠于职守的狗,每当有陌生人靠近我们主人院子的时候她就会狂吠,狂吠是人类对我们警惕叫声的形容。因为这,我们的主人对我的母亲特别好。她生我的那天住在温暖的火坑下,还吃到了很大一堆的骨头,骨头上还带着不少肉。那天是我主人女儿娇娜二十岁的生日,所以主人买了很多肉。姣娜是个非常美丽的姑娘,比你们说的白雪公主还要漂亮,虽然我没见过白雪公主!如果她是一只狗的话,我会娶她的,并保证只爱她一只狗。我母亲一共生下了四个兄弟姐妹,但不幸的是只有我一个活下来。我母亲把她全部的爱都给了我,我可以吃到很多乳汁。每一天我不需要重复吃一个乳头,而是轮流吃每一个乳头。因此,我长大的速度特别快。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爬过他们家那不矮的门槛去蹭娇娜的腿让她抱我。我那时候胖乎乎毛茸茸的了,比你们小孩子的玩具狗还要可爱,听姣娜说我那双眼睛明亮纯净得像天使的眼睛。姣娜是最喜欢逗我玩的人。她经常把我抱在膝上抚摩我的茸毛,还把我的狗耳朵翻过来,然后哈哈大笑着看它们弹回去。我母亲从不因为姣娜抱我而对她怒叫,因为她是如此地爱她的主人一家。
在我一个半月大的时候,是春节过后,很多人给亲戚拜年。我主人邻居家在城里的亲戚也来拜年了,他们后来成为了我的第二任主人。他们家有一个八九岁样子的小孩子,叫木木。木木是个文静的男孩子,长得很清秀,有点像个小姑娘。邻居家那只叫花花的大肥猫靠近他的脚边去吃他扔下的鱼骨头,他都被吓得哭了起来。可是他第一次看见我就喜欢上我了,把我抱在怀里不放手,我也温顺地蜷在这个小男孩怀里。你的眼睛满是怀疑,你是说像我这么一只凶猛样子的狗会很温顺吗?但是我那时表现得真的很温顺,你是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作为一只狗或者一只猫,能不能看家和抓老鼠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学会讨人欢心。
木木是如此地喜欢我,在他要离开这个小山村的时候,他哭缠着他妈妈把我买下来带回家。娇娜的父亲巴不得木木的妈妈买下我,因为卖一只小狗仔的钱可以在这个山村的小卖店里买到很多的盐巴。木木的妈妈爱子心切,给了娇娜的父亲四十块钱,就把我装进了一只小笼子。
娇娜很舍不得我,一串串亮晶晶的眼泪顺着她美丽的脸庞往淌。我在笼子里拼命地又跳又叫又咬,除了娇娜站在那里淌眼泪外没有一个人理我,我母亲在院子的角落里望着我哀鸣。你知道的,世界的主宰者——人,有时候都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何况是我们狗呢?所以,我母亲不能反对别人买走我,也不能反对娇娜的父亲卖我。
装着我的那只笼子被木木的妈妈提上了汽车,汽车上很多人都好奇地瞪着眼睛看我,我感到很害怕,就“汪汪”地叫着,这是我们狗家族表达自己感情的重 要方式之一。汽车开动了,虽然声音很大很嘈杂,但是我还是听见了我母亲的悲鸣。她在后面追汽车,我听到了,伤心的泪水流到了眼角。车上一个老得牙都掉了一半的老太太看着我对其他人说:“你们看,这只小狗仔流泪了!”于是,听见她话的人都跑到笼子边看我流泪,甚至坐在最后面的人也跑到木木的座位边看我流眼泪。我专注地听着我母亲渐远的哀鸣,慢慢地消失了。悲伤涌上我的心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母亲和美丽的娇娜。想到这,悲伤都变成了愤怒,我恨这些专门看我流眼泪的人,他们好象看动物表演一样的神情让我将愤怒变成一连串对着他们带着绝望和悲哀的狂吠。他们吓了一大跳,木木的妈妈说:“哟,这只小狗仔还挺凶的!木木,你以后可要小心它咬你!”木木将笼子抱起来,快乐地对他妈妈说:“妈妈,我喜欢这只小狗狗!它是我的朋友,才不会咬我呢!”生气后的我觉得特别疲倦,在笼子里眯了阵眼睛,后来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醒过来了。木木的妈妈正提着装我的笼子快步地走着,我看见笼子外面人来人往,还有一种有四个轮子的箱子跑得飞快。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来到了城市,有四个圆轮子和人抢路的东西叫做汽车。
木木和他妈妈走了大概三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他们家。他们家的房子很低矮,有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木木的妈妈打开门,家里的摆设并不比娇娜家里好得了多少。以前听娇娜说城里人住的屋子像电视里的皇宫一样好,看见木木的家以后,我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城里人都是富人,也并不是所有城里人都住着像皇宫那样漂亮的房子。
木木的妈妈打开笼子把我抱了出来,木木马上把我抱在怀里抚摩我的背,我讨好地添添他的手。他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们给狗狗取个名字吧!我们叫它哼哼可以吗?”我不知道木木是怎么想到这个希奇奇怪的名字的,大概是喜欢我哼哼的样子吧。就这样,哼哼就成了我的名字,我现在还叫哼哼。
我在木木家住了下来,木木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甚至会抱着我睡觉。木木在一家小学上二年级,爸爸拉木板车,妈妈在一家家政公司工作。
木木差不多去哪里都带着我,甚至有次他带我去上学了。他怕我跑丢了,把我装在书包里。到学校后,木木的同学都争着抱我或者摸摸我的茸毛。木木把我放在课桌上,只准和他关系好的朋友摸,不能摸的孩子们眼里都透出羡慕的眼神。上课铃声响了,孩子们不舍地离开木木的课桌。这是节语文课,老师是一位很漂亮的女老师,我在下面偷偷地听着她美妙的嗓音,木木的手不时地伸进书桌摸摸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在院子外的那条小水沟里喝多了水,正当听那位美丽的女老师的声音听得入迷的时候,我突然想尿尿。我忍啊忍啊,最后再也忍不住了,我就“汪汪“地叫了两声,希望引起木木的注意让我出去,不至于把尿撒在他的课桌里。没料,台上那位美丽的女老师听到了我的叫声,我从桌子的缝隙里看见她皱着眉说:“怎么有小狗的叫声?谁带了小狗来了请站起来!”木木不想让老师知道他带小狗来了,就装做什么事也没有。那位老师走下讲台疑惑地在木木周围的几同学桌子旁转着。我被尿憋得难受死了,就大声“汪汪”叫了两声,美丽的女老师一把把我从木木的书桌里拽了出来。我一惊,把憋了很久的尿全部撒在了她的手上和那件美丽的裙子上。女老师扭着脸像要呕吐的样子,慌乱地把我扔在地上,摔得我眼冒金星,好半天才能哆嗦着站起来。我听见老师对着木木大声怒吼:“木木,你带着你的狗给我出教室!回家把家长叫来!”木木被吓哭了,把书拾进书包抱着我回家了。木木的爸爸知道原委后很生气,结果,木木晚上跪了一个小时的搓衣板,我被罚没有晚饭吃。第二天,木木的爸爸专门去学校给女老师道歉。就这样,木木没有被赶出学校。我自从惹了这场祸后再也不敢跟着木木去学校了,只每天傍晚在他回来的路上等着他回来。
随着时间的飞奔,我迅速地长成了一只很高大的狗,和我一起长大的还有邻居的那只漂亮的小母狗,我们就像你们人类的青梅竹马那样亲密无间。她没有名字,我自作主张地叫她娜娜,因为我一直记得美丽善良的娇娜。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是飞来横祸吧?2006年的冬天,我和娜娜就遇到了飞来横祸。
那天,我刚吃完我碗里的饭,木木就抱着我的狗头流眼泪。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以为他挨了妈妈的骂,就用我的狗舌头添他的手试图安慰他。最后,我才知道,不是木木遇到了麻烦,而是我遇到了麻烦。
我是一只终于职守的狗,每当木木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我都会叫着提醒主人。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叫声吓着了每天都要从这里路过的一个小姑娘,她每天上学都要经过木木家的门前,我的叫声吓得她从来不敢一个人路过。于是,她爸爸每天不得不花时间送她,然后接她。在2005年的那个冬天,城里开展了清狗运动。为什么不是清小强运动,偏偏是清狗运动呢?我们惹谁了?城里规定没有户口的狗必须办户口,到期不办户口的狗则要打死,说这是为了人居环境的美好。给我办一个城市户口需要很多钱,而且每年还要交一千块钱。木木家没有这笔钱,木木又舍不得把我送到乡下去。于是对我说:“哼哼,从此你再也别叫了,只要不出院子,管狗的警察就找不到这里!”我虽然长得很高大,但是我害怕死亡,所以我对他摇了摇尾巴表示我答应了。就在这个清狗的规定刚出台的第二天,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就到专门管城市狗的警察那里咬牙切齿地将我告发了。于是,警察们开着尖叫的警车来到了木木家的院子,客气地让木木爸爸给我上户口。木木的妈妈说:“给狗上个户口比给人上户口的钱还多,我们那里有那么多钱啊!”警察一副皮也不笑肉也不笑公事公办的脸孔说:“按规定,你们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里给狗上户口,我们就得把它打死!”说完,把警车开得尖叫地走了。
于是,在木木痛快地哭了一场后,他只好和他妈妈乘环城的工交车把我带到了郊区。木木搂着我的头哭说:“哼哼,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和其他的野狗打架,不要遇到那些可恶的警察!”我的狗泪也流了出来,我知道,我再也很难见到木木了。就这样,我被抛到了郊区。
我躲在一片树林里伤心了很久很久。在天黑的时候,我感到实在是太饿了,就冒着被那些可恶的警察发现的危险走出了树林去垃圾堆里找点吃的。你知道的,城里人喜欢把垃圾扔到郊区,这大概也是他们为了环境优美的一个方法。我在垃圾堆里刨来刨去的,终于刨出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扔掉的臭骨头。正当我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旁边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的一只狗从我的口下夺下骨头叼起来就跑。我怒了,我刨出来的骨头岂能让他人吃掉?何况我饿得是如此厉害!我发疯地在后面追,那是只个子比我小的狗,跑得远远没有我快。我追上了它,从它的头顶飞到它前面,正准备下口咬他脖子的时候,借着微微的光看见一张可怜兮兮的狗脸,眼睛里还淌着泪水,竟然是娜娜!
原来,娜娜的主人也没有钱给她办户口,主人不想看到她被打死的惨样子,也把她送到了郊区,让她自生自灭。我听着娜娜流着眼泪的哭诉,用我的狗爪挠挠她的背安慰她别哭,我说我会照顾好她的。娜娜听到这话不再哭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和娜娜就走出树林,去昨天晚上的那堆垃圾里找吃的。我万万没有想到,早有一只高大的雄狗领着也被主人扔到郊区的一大群狗在垃圾堆旁了。这只高大的狗是它们的王,叫虎虎,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虎虎圆瞪着眼睛对我和娜娜说:“听说,你们是新来的?还刨过这堆垃圾?”我看着它那张傲慢的狗脸不做声,站在我身边的娜娜抖了一下,身子朝我移了移。见我们不回答他,虎虎觉得自己作为狗王的面子被我扯了一大块下来,怒声说:“你们懂不懂规矩?来了不拜见我就在我的地盘上找吃的!”我也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它。你知道我,我当时其实也有点害怕,虎虎要比我高大很多,我对打赢它没有把握。但是,娜娜是我最爱的狗,我必须要保护它,而且不能在她面前丢面子。虎虎见我怒视着它,王的尊严使它咆哮着向我和娜娜站的方向冲来。我没有迎接上去,而是拖着娜娜闪开了。没等虎虎转过身来,我飞扑到他背后,一口将他脖子上的一块皮咬了下来,痛得他龇牙咧嘴的。那些蠢蠢欲动准备帮忙的狗被吓住了,都停住脚步看结果,因为它们并不知道,下一步是我做王还是虎虎做王。娜娜在旁边吓得脸色苍白,我全神贯注地战斗,不再看它一眼,我知道,如果我不用这双狗爪为娜娜把这场战打下来,我就会活得很窝囊,娜娜就会成为虎虎的不知道是第几个狗妃。你们人类不是有句叫做“擒贼先擒王”的话吗?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把虎虎打败,就不怕其他的狗不服。虎虎晃了晃头,又向我冲过来,我腾空一跃,飞到虎虎的侧身,又从它的肚子上撕下了一块皮。鲜血在它身上淌着,它大口地喘着气。我想它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它并没有放弃。我知道我必须要心狠一点,这次还没等它发出动作,我冲到它身边不等它反应过来就用力咬断了他的一条后腿。他倒在地上哀鸣着。其他的狗看到这个样子,都站在了我的这一边。虎虎对他们狂吠着想阻止他们拥护我为王,但是无济于事,那群狗都讨好地站在我旁边。
就这样,我成了这群被主人遗弃在郊外的狗首领,娜娜也获得了所有的狗的尊重。虎虎成了你们人类骂的丧家之犬,它找不到食物吃。每一个垃圾堆都是我的范围,他只要去刨,别的狗看见了就会追着他咬,你知道的,他已经是个瘸子了,对他昔日的手下无可奈何。为了活下去,他也只好服从我,变成了我臣民。这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残酷竞争。
我和娜娜在这里安了自己的家,每天都去刨那些数不清的垃圾堆。像人类古时候一样,狗作为王也是可以娶几个狗妃子的。在我成为狗王以后,有好几条母狗都对我表示了爱慕之情,其中不乏有名贵的母狗,但是我曾在心里发过誓,我今生只对娜娜一只母狗好。
如果那个时候你去过那个郊区,你一定可以看见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狗阵。自从当了狗王后,我的日子舒服了不少。但是,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虎虎一直很怨恨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他因为怨恨我竟然把灾难带给了整个狗群。我现在猜想,情形大概是这样的。
一天早上,虎虎沿着环城道进了城并将城里管狗人员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他就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藏身的地方跑。城里管狗人员看见一只腿有点瘸的腿在前面跑就知道是只流浪狗,一人正准备射杀他,另一人说:“听说城东郊的一片树林里藏了不少的狗,说不定这只狗就是从那里来的!我们先跟着他探探吧!”于是,他们开着车一路跟着虎虎来到了这片树林。当虎虎来到我们藏身的树林外后就发出阵阵哀鸣。我和众狗听到他的声音,忙冲出来看发生什么事了。那两个人将虎虎包围住了,端着枪准备射杀他。我大吼一声,冲到那两个人身边就举口咬,后面的狗见状都跑过去近距离攻击那两个人。他们大概从来没看见有这么大的狗阵,都吓呆了。当我们的牙齿在他们身上撕出血红口子的时候才想起来钻进汽车逃命。看着慌不择路逃跑的汽车,我得意地发出一声长啸。但我没想到灾祸已经在悄悄降临。
三天后,那是个中午,我正在林子里眯着眼睛打盹。突然被一阵嘈杂的汽车声惊醒了,在我旁边守卫的狗浑身筛糠地说:“大王,不好了!我们被几百名警察包围了!”我一惊,忙从地上跳起来。探出头一看,吓了我一跳!树林外一片白晃晃的警车,警车前面还画着一只狗,大该有一百多名带着枪的警察正在列队包围我们住的这个小树林。我忙将头缩回来,我的臣民乱成一团,我长啸一声,他们慢慢安静下来。我面无惧色地说:“大家都安静!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出声!他们不敢进林子来,只要不出声,他们能射杀到我们的机会要小得多!”但是事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事实证明了我的决策多么失当!他们并没有进林子射杀我们,而是在林子外放枪。这片林子并不怎么大,我身边狗的惨叫成一片,不时有狗倒在血泊里,但没有狗跑出林外。突然我身边的娜娜惨叫一声,她的肚子中了两枪,血汩汩地往外冒。她淌着眼泪看着我,挣扎了几下,头就垂了下去。我知道娜娜已经死了,悲愤涌上我的心头。我怒吼着:“大家都冲出去各自逃命吧!”于是,聚在一起的狗散开了,朝着四面八方撒开四只脚拼命跑。我朝树林边缘跑去,路上不时看到我的臣民倒下。趁乱我从两个警察的身边冲出了包围圈。那些警察没料到会这样,在他们决定是冲进林子还是追捕向外逃的狗的瞬间,我已经跑出了很远,并在一片乱草丛中藏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止了。我头昏得厉害,竟然睡着了。醒来天黑了,我知道,那些警察现在肯定都回家了,我起身回到树林里去找娜娜的尸体。走进林子里,这片我往日熟悉的林子现在看来竟然有股阴森森的感觉。我找到娜娜倒下的地方,地上除了大滩大滩的狗血什么也没有,连其他的尸体也不见了!我想,娜娜的尸体是被他们拉走了,或许明天就会成为他们餐桌上的美味。大滴大滴悲伤的眼泪顺着我的脸淌下来。
默默地走出树林,那些没有被射杀的狗正聚在外面等我。见我走出来,悲哀地叫了声“大王”,我的心在那一刻都碎了。我疲倦地说:“都散了吧!都散了吧!大家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最好是不需要户口的地方!”说完,不理会他们,自顾朝前走了。
我边走边想,我该回到哪里去呢?想了很久很久,我想到了我的母亲,是的,只有出生的那个地方是不需要户口的。还是回到那个美丽的山村去吧,最后,我这样决定了。
于是,我凭着狗的记忆,经过长途跋涉、千辛万苦,我终于回到了这里。一走进门的那一刹那,娇娜的父母惊呆了,他们不明白,一只脏兮兮的野狗竟然闯进了他们家,只有娇娜认出了我。抱着我的头惊喜地说:“这是黑妞(我母亲的名字)的孩子!我认出他了!”在弄清我的身份后,娇娜的父亲坚决不要我了,说给我打预防针还得要钱,坚决要把我赶走。娇娜说:“爸,我们家正需要一只狗,让他跟我去吧,给我们家看院子多好啊!”原来,娇娜已经结婚了!于是,我被娇娜带回了她的家。
我回到这里,忠心地帮娇娜看着院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我喜欢溜达就溜达,喜欢狂吠就狂吠,没有人管我。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不需要户口,这是我最安心的。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只没有户口的狗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