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艳兵：七月八月
七月八月
文/熊艳兵
（1）
城市的夜晚并不到处都是霓虹灯，我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疾步走着，忽而抬头望着寂静的天空，忽又从提包中取出那款几百块钱的手机看看时间，屏幕的亮光闪现出一张黝黑的脸。马上就要二十三点了，还没能走出这条巷子。夜深人静，我此时心急如焚，不知道还能不能搭上回学校的末班车。这万不得已选择的近道，虽然能缩短赶车的时间，但真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嗖嗖”一辆自行车从身旁飞驰而过，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该不会是抢劫吧”。前方小巷的岔路口，一个人突然冒了出来，战战兢兢的走着，不时往后顾盼，加快脚步的我跟在后边，或许目的地相同，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到走出这条小巷。我看着前面的女生畏缩的样子既深表同情心底又暗自纳闷，“她不会以为我是在跟踪她吧，看她着急的样子。我可不是坏人，我还怕被人抢呢。”不过，想起前些日子，在学校附近的那条羊肠小道里所发生的抢劫案和强奸案，我也有些担心起来，小步跑向了车站。
今天下午我正在宿舍的床上呼呼大睡，报社的老师打来电话说有一个新闻要去采写，我在庆幸自己终于又有任务的同时，心里也有些难为情。上次也是因为晚上出去差点没车回来了，口袋里又没多少钱，又从没想过要坐出租车。晚上的任务是去电视台看一个电影剧组的访谈节目，这是我实习以来老师提供的第三个采访任务。我下午出了一趟报社，拿了门票，六点左右，就到了电视台的门口，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概是这档节目的观众吧。实习的这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到了那里，我没有经过保安的允许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电视台大楼，保安那时很忙，没功夫也没注意到我已经莽撞的走了进去。后来大楼保安发现了我的闯入，就拿着根电棒过来，告诉我，现在不能进。我又不得不加入到了门外等待的人群里。八点钟开始的节目，我没有想过后来节目居然持续到了十点多钟。去学校公车的车站离电视台很远，等我到了车站，已经不见车头也不见车尾，马路上驰骋的多是些有钱人的小轿车，偶尔一辆写着“空车”的出租车经过，我也没有招手。我拉开借来的提包的拉练，数了数钱，就只有二十五块了。我仔细算了算，“如果打车回去起码也得五十来块吧，还是不坐了，五十块钱可够我吃一个星期的。”
这是一座新兴的城市，但不管怎样，夜到深处，是人该睡觉，人该回家的时候。我走在大街上，天有点要下雨的样子，虽然现在是夏天，天气很炎热。但我还是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与卖火柴的小女孩比较了一翻，或许我并没有那样凄惨的命运，这样不自觉的把自己同童话里形象联系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我此时确实有那样相似的处境。孤单的走在人行道上，孤单的寻思着今晚该怎样度过，大道两旁的高楼还是灯光闪烁，灼耀眼球。走过一个夜市摊，肚子很饿了，先补充点热量再说吧，一个人吃了几串烧烤韭菜，外加一碗本地的老友粉。渴了，要了一瓶矿泉水。吃完了，我坐在板凳上休息一会儿，这么晚了，吃东西的人还不少，吆喝划拳的那一堆人，个个年轻气盛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条冒着热气的烤鱼，嘴里咕咚咕咚喝着冰啤酒，这种生活真是令人羡慕。我一边使劲咽着口水，一边寻寻觅觅。仿佛我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注视着来来往往的生活。
“我看我是转晕了头，怎么不去网吧呢，真是一个好主意。”想起这个主意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今晚没有星星，没有明月。恰好这是网吧通常开始通宵营业的时间。现在城市发展块，我走了不多远，就找到一个网吧了。网吧很大，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人，我交了十块钱要了一个帐号，从现在开始我就可以呆到明天早上七点了。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我刚刚在电视台里看节目时记下的笔记就开始写起来了，真是一举两得，暗自夸奖自己聪明起来。等我把稿件写完，再发到老师的邮箱，突然伸直腰，环四周一看，很多人已经趴下睡觉了。我也有些犯困了，眼睛似乎不太撑得住，但又不想浪费自己花掉的钱，于是就想找部刺激的电影看看，这或许是最好的提神凉茶了。搜索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部。此时，旁边的那位兄弟明显已经睡着了，这真是绝妙时机。戴上耳塞，边看边小心的提防着，想想自己还从没有这么大胆在公共场合看过这样激情澎湃的场面。看着那些白皙高耸的乳房，心底一股欲火久燃不熄。青春啊，青春，不会就是这样的令人心血澎湃吧。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睡着的，醒着的时候，电脑显示的是自己博客的的首页。第一篇文章是我前两个星期写的，很久没有再更新了，一首我自己写的自称为诗的几句话：
前人的路口，路标牌晃动着
出其的诱人，陷阱？
我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阴谋
一群人泰然自若的按者它走
很幸福 没有发生什么车祸
不过，我在一片骂声中背道而驰
其实我的目的地同路牌所指的相同
我愿意多岔几条小路
路比先前的要远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
在走这条路之前
我早已把生死解剖 并把自己说服
我想做一回英雄
记得写这首诗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那晚也是我开始当英雄的第一晚，我不知道这样做英雄的方式到底是有害还是有益。伯父是个久经官场的人，但是他又是一个很不满意现状的人。他总是在我们面前埋怨他以前没有读书的机会，于是他便要拿自己的遗憾放在我们身上要我们去弥补。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他希望我们将来能做官，为此，还花钱和大量经历为此而奔忙，甚至曾经想迁移曾祖父的坟地，二叔和父亲坚决不同意，结果这件事不了了之。记得那晚是我开始去报社实习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筹写一份申请，伯父突然就把话题转到关于我头发的事情来。
“你的头发那么长，明天怎么去见领导，赶快去剪掉。”
“不用剪了，我的头发已经很短了。”我知道伯父的性格，因为上次他的领导说我的头发很长，所以我不剪掉，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上他家之前，我已经把头发理短了，可他还说我的长，我有些生气了。没想到他的火气更大
“你不听话是不是，不剪，你就不用去实习了。”
“不去就不去”我也是一个犟脾气，用一句想到不想的话就硬生生的顶了回去。
“你这是叛逆你，是不是这么大了还要我打你。”这是我听到的最令我反感的话，他们总是擅做主张的为我们张罗未来，总是把我们看成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孩。我还是回答：“不剪”，伯父一脚就揣过来，这是我当时所没有意料的。仿佛一个陌生人无缘无顾的打我一把掌那样，我暴怒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尽管你做的是为我好。”我跑了出去，发誓再也不回头，我的心很痛，或许很久没有这么痛过。然而我又觉得自己似乎从一场惨烈的搏斗中解脱出来，轻松而痛快。想起一部电视剧的主人公的说的，或许从今天开始又要走另一条路，也许这条路会非常辛苦，然而这样的生活是真实的。此时，我仿佛战胜了某个灵魂，成了站在敌人的炮塔上摇旗呐喊的胜利英雄。
我不会因为伯父的一脚之痛而记恨他，反之我还将感激他。不仅因为这么多年来给我的关心和鼓励，更在于是他让我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过伯父后来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还是为我找到了实习的单位。因为我知道伯父是永远爱我们的，虽然我们之间有着一些极不相似的看法。
（2）
第二天早上回到学校，之前在网吧发生了一次持刀打斗事件，幸好有惊无险。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是不是年轻人真的容易感情用事啊，还是年轻人喜好畸形的英雄主义、冒险主义精神。昨天混沌了一晚，今天刚刚睡下，女朋友就打来电话，说是要我陪她去火车站接她的母亲，我有些不怎么情愿，身子已经累垮了。但是想想自己漂亮的女朋友，还是来了些精神，总想，好人是会有好报的，再说现在追个女朋友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中午接女朋友的母亲到住处后，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吃了个便饭。又陪着她们简单的游逛了一下这个日益发展中的城市。那时我们正在南湖游玩，报社恰巧又打来电话，说是要我马上去剧院领几张今晚晚会的票。我很想珍惜每一次新闻采写的机会，可是去的话，又怕女朋友不答应，不去，报社方面又不好交代。我有些难为情了，只好骗着女友说，今晚我请她们去剧院看节目，女友一听这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赶到了剧院，找到了票务中心，原以为会有三四张票，可是却只有两张。啊，没搞错吧，我们可有三个人啊，我答应了女朋友的，那还差一张，怎么办？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奇妙的办法，只好自己掏腰包了，一张票花掉了我近八十块钱，真是有些舍不得。但是自己出的主意又能怪谁呢。晚上的节目在我看来并不是很精彩，但是女朋友似乎很高兴，她的母亲似乎也露出满意的神色。我是一边看节目一边作笔记的，因为我还有任务在身，她们怎么会想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习的日子压力很大，这是不言而喻的，这几天还要应付几次请客。几位铁哥们不远千里要过来找我，我是有苦难言。最近家里大大小小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让我有些心情烦躁。先家里本来并不宽裕，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直捣耳膜，有些不堪重负了。祖父的气喘病又犯了，正在住院。花掉了家里的一大笔钱。新学期开学在即，学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家里父母又在因为小舅的事而寝食难安。
小舅子现在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而立之年生活并没有多大的起色。对于一个农村大龄青年来说，娶妻生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贫穷和个人本性的内敛，所以小舅子一直以来都是年近九十的外婆的一块心病。外婆为牵找过几门事，嫌贫爱富的居多，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不怎么看重家境的，竟然是个骗钱的。这几次失败的牵线搭桥不仅给小舅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同时也加深了他对间接逼着自己结婚的外婆的仇恨。前几天，小姑打来电话，告诉了我一件令我听了瞠目结舌的事情。小舅子半夜拿着棍子居然要打年迈体弱的外婆，我并不知道后来外婆是怎么逃脱的，只知道外婆后来搬到了表叔家，好几天都不敢回家。父亲回家处理这件事情，小舅子还拿把镰刀来威胁，说有谁要害他。说了一大堆大家不通的话，趁他一个不注意，父亲冒着危险夺下了他手中的镰刀。大家合力把他送送到了精神病院。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变得面目全非了。想起小时候，小舅做生意，卖冰棍的情形，不得不感慨物是人非所带给人们的苍凉。有时候想，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在一种弱势的环境下被注定了吗？现在小舅子还住在医院里，全家人都为他着急，为此，父亲也欠了好一笔债。
祖母是很心疼父亲的，虽然她不怎么喜欢母亲。但看着父亲为母亲的家人而劳累，长出白发，祖母就总是把他的希望寄托在我们兄弟的身上，希望我们毕业后，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以后好好孝顺我的父亲。或许我与祖母有许多共同的看法，所以我一直在默默努力，实习就是一次好的锻炼。当然一次实习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我想至少我努力过。这是一次弥足珍贵的经历，因为它使我认识到了我存在的价值。
（3）
这个月下旬，我的实习结束了。在剩下的一段时间里，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当服务生。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班，一直要忙到半夜。霓虹灯的绚烂，酒杯的碰撞，歌声舞影，这样的生活与我接触如此之近。
那天是周末，我准时出门了。大概晚上十一点，夜色深浓，这里开始往日的喧闹，激情四射的音乐引来了许多的年轻人来此狂欢。紧张的工作进行了这么多天，想放松的人该是不少的。看着他们忘我的样子，又有多少人能理解。
“冲浪区二号桌一打啤酒，请上。”，之后，我提着啤酒到了刚才听到的位置。
“小姐，请问就你一人吗？”看着这么多酒，而酒桌旁却只坐着一位戴墨的年轻女士，我像往常一样有礼貌的问到。
“两位，对，两位”
我打开啤酒为她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然后就离开了。此后，我都没有再注意到这位女士。
晚上一点了，我正准备下班，却仍然见那位女士在大杯大杯的喝酒，却始终是一个人。突然她失声痛哭起来。酒吧的人都惊呆了，没有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看到她放浪形骸的样子，很是不忍。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因为我并不了解其中的隐情内秘。
“小姐，请问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我还是同情的问道，但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仍然哭个不停，我再也不知道该问点什么好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走上去，把她扶了起来，她居然也顺势伏到了我的身上，整个人已经软趴趴的了，看来还醉得不浅。
我扶她到了酒吧外附近的一片草地上，让她躺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里。一股凉风沙沙的滑过来，身上的热汗温度稍微有些降低。就让她静静的躺在这吧，我想。我取下她戴着的墨镜，脱下自己的衬衫披盖在她的身上，夜晚有些凉，天空又突然飘起了小点的雨，我只好再把她背到桥拱下。那里有些阴深，一个人守着她，有些心惊胆战的。
桥上渐来渐多的车声把我唤醒，我怎么能睡着了。这时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这时我才清楚看清那位女士的脸，我想仔细的端详着这张可爱的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忧伤呢。
这时她突然醒了，望着我，突然大叫，“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没有”。我这时才想起我还是一个陌生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昨晚你喝醉了……”
听我费力解释了一番，她才开始慢慢相信我说的话。不过一会儿，她又哭了起来。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不幸，她把她的故事告诉了我。她的男朋友竟然也是我打工的那个酒吧的服务生。可惜在前不久，男友在和他发生性关系后，便消失无踪影了。她说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容易就失去了。后来来了很多次酒吧，都不见人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听说他是有女人的人。
她叫寒冰，几年前从四川来到这里，在一家珠宝店做销售员。一次同事狂欢来到这里，与男友相识，陷入爱恋，看来，她是真正爱上了那个男人的。不然就不会那么失望，也不会再经常光顾这家酒吧，并总是摆上两个酒杯，在同一个区域喝酒了。
之后，我与寒冰还有经常的联系，但并没有撞出爱情的火花，毕竟她大我五岁，我也早有自己的女朋友。我也知道，或许要用很久的时间她才能够摆脱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的影子，或者这个时间就是一生。突然有一天，我听到，她又遇到了那个男朋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她后来服了很多安眠药死了。
（4）
月末，我不再在酒吧工作，正在忙着准备一个新的学期的开始。呆在学校，有时候没什么事做，就在想这个假期的一些事情。不时的再感叹几声，七月啊！八月！有时候看看自己喜欢的书，睡自己喜欢的睡姿。有时也会感觉自己做了许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为自己设想了许多想做事，现在的，将来的。虚幻的，现实的。当然也遇到了许多未曾经历过的事。突然间感觉自己发现一个秘密，哦，今年我二十二岁了。